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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参赛作品]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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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8 00:53:34 小草网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序  言

                              陈淑芬

       这是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悲惨家庭:疯了的母亲死于严重的褥疮;年老的父亲患糖尿病;善良的小女儿因类风湿致残;唯一健康者是离婚后重回娘家居住的大女儿。
        这个家庭,为何遭此厄运?!
        作者饱含泪水,揭示了悲剧发生的根源。
       愿天下那些为一己之私而丧尽天良,残害手足的“姐姐”们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愿天下那些善良懦弱的“妹妹”们能从中吸取教训:遭到邪恶伤害时,不能一味忍让、流泪;要积极面对,敢于抗争,该反击时就反击,勇于走自己的路。
       愿社会一些人能从中得到启示:不能偏听偏信,不能被一个人的假象所迷惑。要知道,您们的误解与偏见,会使可怜的受害者雪上加霜。
       愿天下所有同胞团结互爱,残害骨肉的事永远永远都不会发生 。            

      

                                疯 子

                               陈淑芬
      
        生她养她的父母给她起了一个善良芳香的名字;但姐姐告诉亲戚朋友,说她疯了,是一个疯子,叫人们不能听她的话。现在姐姐每天煮饭给她吃——姐姐对她说“法律可没规定我做饭给你吃”——劳苦功高。所以,为报答姐姐,她也就改名为“疯子”,遂了姐姐的愿。
        不知另一世界的母亲是否同意?
        她是疯子,家里财产也就由姐姐保管了。她不用劳心劳肺地保管钱财,姐姐对她多好啊。——题记
        
        因一动脚手关节就疼痛难忍,疯子每天都是傍晚才起床吃饭。她腰弯着,腿弯着,手臂弯着,拳头紧握着,极力挪动着脚步。
      “叭!”每移一步,膝关节就响一下。疼痛,使疯子的额头沁满了汗珠。
        姐姐从后面赶过。回过头,嘴角漾着笑。
        终于,疯子挪到了卫生间门前。右脚刚艰难地蹬上门槛,膝关节就“咔嚓”发出一声巨响。“哎哟!”早已习惯忍受疼痛的疯子还是忍不住呻吟。她忍着剧痛,正想把另一只脚挪进去,“哗啦啦”,一股尿液已奔涌而出,疯子的裤子全湿了。一抬头,看到姐姐先是笑得弯下腰,接着就厌恶地紧皱眉头。
        没有泪——泪已流干。
        忍着疼,花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换掉了湿透的裤子。
        一步,一步,疯子又艰难地挪到卫生间门前。忽听姐姐怒喊:“我在煮饭,厕所不能用水!”
        疯子默默地转过身,挪回自己房间,在床沿上坐下。
        风扇早已坏了。疯子浑身被汗水湿透。
        疯子呆呆地坐着。就那么呆呆地坐着。什么也没想。
        近一小时后,传来姐姐的命令:“要洗快点!!!”
        疯子暗数“一、二、三”,用尽力气站起。双脚剧痛,就又本能地跌坐下去。
        “快点!”姐姐很不耐烦。
        疯子又暗数“一、二、三”,这次,终于站起并弯腿弯腰弯手地挪动脚步。
        卫生间洗手盆的水龙头与盆壁距离很近,手腕关节僵直、手掌像一个碗、手指歪斜的疯子无法在该水龙头下洗手。墙壁安有一个水龙头,疯子再三向姐姐苦求,终于恩准同意她拿一只塑料桶——姐姐说那可是一只好好的塑料桶,骂她是败家子——放在水龙头下接洗手水。
        疯子怯怯地请姐姐给她开水龙头。
      “前世欠你的!——早死早好!”姐姐一步跨进卫生间,猛地掀起水龙头。一股水流冲到桶底,溅起无数水珠,喷了疯子一脸。
        疯子本能地抬手擦脸,立刻惊觉沾满尿液的手还没洗,顿觉有点恶心。
        姐姐开心地笑了。
        洗好手,疯子艰难地挪出卫生间。姐姐已在吃饭。她又怯怯地请姐姐给她开洗碗盆上的水龙头。这个水龙头连有一条横管,她洗起来较容易。
      “就你事多!”姐姐很是气愤。
        疯子用手接水洗脸。自双手变形,疯子就再也没用毛巾,总是用手擦脸;牙齿,也没刷了。姐姐讲给别人听时,笑得直不起腰。
        挪到饭桌,正在吃饭的88岁的父亲抬起头,慈爱地看着她,叹了口气,说:“妹,吃饭吧。”
      “百般疼爱!”姐姐不满地盯了父亲一眼。
      “百般疼爱”,是姐姐常挂在嘴边的话。意思是说父亲很疼爱疯子。疯子曾问姐姐为何要毁掉她,姐姐狠狠地说:“因为你父亲对你百般疼爱!总是托人给你介绍亲事,却不给我介绍!所以我要毁掉你!!!”疯子和姐姐同父同母。父母只有她们二个女儿。但姐姐总是说“你父亲”。
        疯子端起饭碗,挪进房间,也不敢细嚼,就猛吞起来。
        吃好饭的姐姐又生气了:“煮给你吃,还要为你收拾碗筷——还不快点!”
        疯子用筷猛扒碗里剩下的饭。呛住了,咳个不停。
        把碗放在饭桌上,疯子又挪回房间,在床沿上坐下。呆呆地。呆呆地。
        二个多小时后,姐姐批准疯子去洗。
        在洗碗盆的水龙头下捧水洗脸后,疯子又挪进卫生间。因膝关节变形,不能蹲下,疯子半蹲着小便。
        尿液冲向左脚,又忽地冲向右脚。
        疯子艰难地直起身。洗好手,又用脸盆接水洗脚。
        浑身汗水淋淋,热辣辣地奇痒难受 。疯子真想洗个澡。但自从姐姐把活动花洒座换为不能活动的后,就必须手拿淋浴头,蹲下才能洗澡了。她不能蹲下,也就无法洗澡。她已很久没洗澡了。她用手捧水洒向全身,顿感舒服了很多。
        疯子艰难地挪回自己房间。
        脸上被什么东西猛叮一下,疯子忙伸手去抓。借着窗外透进的亮光,她看到手上有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她慌忙丢掉,抓起枕头边的纸猛擦。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疯子怎么也睡不着。
        突然,疯子想起几天前表兄在电话里所说的话:“妹,二十年前,你是多么天真活泼啊。你还记得吗,那晚和你一起去金曼,走到门前,门自动开了。你惊奇地看着。我告诉你,那是自动门。你兴奋地冲进去,一转头,又兴奋地冲出来,反反复复地冲进冲出。妹,当时,穿着桃红色上衣,碎花短裙的你,多象一幅流动的美丽风景画。”
        久违的泪水,汹涌而出……
        小学,疯子读的是重点班。初中、高中,疯子读的是重点学校。高考前夕,经常参加体育比赛,报读体育专业的疯子在练习跳远时扭伤了脚,因而与高等院校失之交臂。本来,父亲想让疯子到他所在单位上班,但在他单位工作的大女儿说工资太低,坚决反对。在她的极力主张下,疯子到机绣厂当绣花工。每天做工10几小时,有时甚至加班到天亮。不久,疯子的眼睛近视了。22岁时,父亲不忍,把疯子商调到他单位。不用上夜班,读书时作文成绩很好的疯子开始学习文学创作。不久,她在长春市《小说报》发表了处女作《朋友》。尔后,陆续有文章见诸于《中国残疾人》、《南方日报》、《潮州日报》等报刊。24岁,她在市文联举办的征文中获奖。当年年底,她所在经营部由于亏损严重,全部员工下岗。
        几天后,疯子到一私人电器厂当悍锡工。每天要做十几小时,每月有600多元工资。这在当时已是很高的收入了。但焊锡比较费神,她眼睛常热辣辣地痛。
        不久,同样喜欢写文章的市陶瓷集团公司人事部长找到疯子,说要帮她商调到其属下企业当文书兼团支书。
        陶瓷集团当时是市三大集团之一,职工待遇不错。疯子很高兴。
        姐姐知道后生气地骂疯子:“你疯了!放着600多元不赚,要去赚闲钱!”
        “我近视,焊锡有点吃力。”疯子向姐姐陈述实情,希望姐姐能够同情她,“我近视加深了……”
        “别给我说这个!”姐姐愤怒地打断疯子的话,“你没有责任心!你不懂得瞩养父母!”
        “父母都有退休金。父亲还被审计师师务所聘用,再领一份工资。我们家的经济已不错,不用我去做有损眼睛的电器加工工作。”疯子怯怯地辩解。
        “你还强辩!”姐姐抢到疯子眼前,“你不懂得报反捕之恩!”她虽然读过电大,但却常常乱改成语。不过,她的口才特好,一百个疯子也说不过她。
        “返哺之恩!”疯子也有点气了,“你口口声声瞩养父母,报返哺之恩,可你每月工资不足100元,你女儿还要用去很多。”当时,姐姐电大已毕业,她求人帮她调到经营部上班。工作很清闲,但工资极低。
        “你敢管我!”被揭到短处,姐姐暴跳如雷,“告诉你,你绝不能商调!否则我死给你看!”
        疯子的心猛地一震。她和父母一样,最怕姐姐去死。姐姐自十多岁就常以死要挟,每次目的都能达到。
        父母没有作声。家里经济条件已不错,他们确实不忍心让疯子去干有损眼睛的焊锡工作,而且他们也深知,当文书较有前途。但他们极怕大女儿去死。
        疯子噙着泪水走出家门。
        疯子继续在电器厂上班。
        这家电器厂制度很严,迟到一分钟要扣一元。疯子不愿辛苦钱银被扣,坚持按时上、下班。
        中午十一时三十分下班后,疯子就猛蹬自行车回家。也不敢细嚼,三下五除二就把饭吞进肚里,然后粗洗一下,赶紧躺到床上。
        闭上做了几小时电器,热辣辣地痛的眼睛,疯子感觉舒服多了。
        “砰——!”突然一声巨响, 姐姐猛地蹬上床。
        正要入睡的疯子被惊醒了。
       “砰砰砰!!!……”姐姐使劲舞动扇子。
        “姐姐,别扇了。”迷迷糊糊的疯子恳求姐姐。
        “你没看见我在赶蚊吗!”姐姐没好气地说。
      “你等我起床后再睡,好吗?”疲惫至极的疯子多希望能睡一会儿啊。
       “你敢不让我睡!”姐姐生气地用力踢床。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中午一时就必须起床,也就只能睡十多分钟。被你这么一搅,我根本无法睡了。你下午三点多才上班,等我起床后你再睡也不迟。”
        “我——是三点多才上班,”姐姐拉长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她声调一变,愤怒地高声地快速地说,“但我一点过后就睡不着!你知道吗!”
        此时, 母亲已按疯子吩咐,来叫她起床。
        疯子把此事告诉母亲。
        母亲没说什么。事后,母亲告诉疯子,她也有叫大女儿等疯子起床后再睡,但大女儿不肯,她也没法。
        疯子把此事告诉表姐,请她劝劝姐姐。
        姐姐对表姐说,她是怕疯子被蚊咬了,所以上床为她驱蚊。
        表姐把她的话告诉疯子。说姐姐也是为她好。  
        疯子对姐姐说,她不怕蚊咬,不用为她赶蚊。她只希望能睡几分钟。
        姐姐笑得捂着肚子说:“你简直是做白日梦!我为你赶蚊!!!—— 我是自己要睡!”
        看着大笑的姐姐,疯子觉得她好可怕。  
        下午一时,疯子急冲冲地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就急匆匆地蹬着单车上班去了。
        做了一个多钟头,疯子眼睛剌痛难忍。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面对墙壁偷偷闭上眼睛。怕被人看见,不一会,她就走回岗位继续做工。
        姐姐二时多慢吞吞地起床,慢吞吞地穿上衣服,慢吞吞地洗脸漱口。刚在饭桌旁坐下,母亲就把面条汤或果条汤端上来。姐姐参加工作后,就规定母亲必须在她下午上班前为她煮好点心。有时,母亲因太忙而耽误,就要挨她的骂。
        姐姐慢吞吞地吃着,然后又慢吞吞地梳妆打扮,再慢吞吞地蹬着单车去上班。
        疯子五时三十分下班后,就急冲冲地赶回家。此时,下班了的姐姐又在睡觉。疯子急冲冲地洗衣服,晾好后,又急冲冲地吃饭,然后就又急冲冲地蹬着自行车上夜班了。
        晚上十一时下班后,疯子把车蹬得飞快。
        急冲冲洗好澡,疯子就赶快上床睡觉。她好累。
        “砰!”睡得正沉的疯子被重重地踢了一下。
        疯子转了一下身,又睡去。
        “砰!”这次,更重了。
        疯子努力撑开双眼。
        “你放蚊进来!——砰砰!!”姐姐边踢边怒喊。
       “我……放蚊……”疯子觉得被踢的脚很痛。她坐起来。
        “砰——!!!”又是狠狠的一脚。疯子差点跌下床。
        疯子左看右看,找不到蚊。
       “我已把它们赶走了!!!臭x(“臭"字后面是潮州人骂人的一个很脏的土话。笔者写不出手,用“x”代替)!以后再这样打死你!”姐姐狠叱疯子。
        疯子潸然泪下。一会儿,她就赶紧重新躺下。明天,还要戴着近视眼镜做十几小时的活呢。
        隔晚,上床睡觉时,疯子胆战心惊地钻进蚊帐。确认无蚊,她才敢躺下。
        “砰!”睡到半夜,疯子又被踢醒。
        “你上床时吵醒了我,害得我到现在还睡不着!”
        疯子翻了一下身,又睡着了。
        “砰砰砰!!!”姐姐踢得更狠了。
        再次被踢醒的疯子终于忍无可忍,抬腿踢姐姐。
        半小时后,战斗才告结束。
        疯子很快又睡去。突然她左脚一阵疼痛。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左脚被姐姐弯曲后塞到她阴部处紧紧夹住。姐姐喘息着。
        疯子一阵恶心。她猛地抽回脚,大骂姐姐。
        姐姐恼羞成怒,又猛踢疯子。
        疯子奋力还击。这场“战斗”持续到天亮。
        早晨, 疯子睁着血红的双眼去上班。那天,她好几次在工厂僻静的角落面对墙壁闭上眼睛。
        姐姐没去上班,在家睡觉。
        28岁,疯子考上了市一所合资企业。当流水线操作工虽然很辛苦,但晚上不用上班,疯子很满足。
        疯子报读了中山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同时,她又重新拿起停了近四年的笔。一个多月后,她在市群艺馆举办的征文中获奖。 随后,她的小品又在市及省获奖。
        不久,疯子作为“文坛新秀”在“市文艺创作基金奖”颁奖大会上发言。
        疯子所在公司不少人认识了她。更令人们刮目相看的是,疯子的羽毛球不仅打败了女员工,不少男员工也成了她手下败将。一位台湾籍部门经理要招聘助理,启事贴出时,应聘的大学生络绎不绝,但她却多次到车间找当时只有高中文化程度的疯子。最后一次,他把疯子叫到车间会议室谈了近一小时。为了完成学业,为了挚爱的文学创作,疯子还是拒绝了。
        几年后,该企业由于亏损严重,停产了。
        已取得“自考”大专文凭的疯子很快在一好心老板的帮助下,到一集团公司办公室工作。
       “林善良(化名。姐姐说此人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疯子就叫他为林善良。姐姐认为名字起的很好,也就这么叫)说他老婆在这家公司附近做过,我想,应就是这家公司。你去和人说后让她重新去上班。”疯子上班第一天,姐姐就给她下命令。
       “她在这家公司做过,要重新去上班理应自己去说。”疯子拒绝姐姐。
       “就是要你去说!”姐姐狠狠地盯着疯子。
         第三天晚上下班,姐姐一听她还没给老板说,立刻拿起饭碗猛地摔到地上,又抬腿把椅子踢到好远。
        母亲忙劝大女儿别生气,说保证叫疯子去说。
        疯子默默地吃饭。
        姐姐骂了近一小时才罢休。  
        此后,姐姐总是为此吵闹不休。而且扬言,如果疯子不能让林的老婆重新去上班,就必须辞职;否则,她要去死。
        疯子上班第二十六天,晚上刚回家,姐姐就大骂。
        疯子所从事的工作,每天要接触到大量英语陶瓷专业术语,她很感吃力。下午,她又碰到难题,心里正烦。被姐姐一骂,她怒火顿升,立刻反骂姐姐。
        争吵越来越激烈。姐姐抬手打了疯子一记耳光。
        疯子大怒,揪住姐姐头发。
        姐姐猛地抬腿踢疯子。
        疯子一闪,姐姐扑倒在地。二人扭打在一起。
        父母在一旁拉了这个,又拉那个。
        最后,总算把二人强行分开了。但舌战仍继续。
       “战争”一直持续到早晨六时多。
        七时多,一夜没睡的疯子饭也没吃就红肿着眼睛去上班。她坐在办公桌前,呆呆地。
        八时多,头脑一片空白的疯子找到老板,要求辞职。
        老板询问原因。疯子只是流泪,没有说话。
        走出公司大门,被风一吹,疯子顿觉头脑清醒了很多。她心中空落落地。她不知道应到哪里重新找工作。
        姐姐知道疯子辞职,大发雷霆,说她已向林善良保证,一定让他老婆重新去这家公司上班。现在,叫她怎么向林善良交代。
        疯子不理姐姐,任由她骂。
        疯子领了一些钮做。每天有二十多元,不比姐姐的工资少。可姐姐仍骂个不休。
        疯子很烦,又匆匆找了二家单位,但都因近视太深无法适应。
        最后,疯子不得已到一工艺厂上班,每天双手总是浸在糊中。几个月后,疯子脚肿手肿,几乎挪不动脚步。后来有人告诉疯子,说曾看过一篇文章,里面说个别糊中含有某种化学物质,极个别人经常接触它,就会得类风湿。此种说法是否正确,疯子不知道。但心情极度恶劣,双手又整天湿漉漉的,会诱发类风湿,这点是不容置疑的。
        “你是一块大石头,要压沉这个家!”那天,经父母苦求,陪疯子去医院检查的姐姐看到她一下子花了一千一百多元检查费,脸都气青了。“你快点死才好!”
        医院熙熙攘攘,疯子被姐姐怒骂,很是难堪。她怕被熟人看到,慌慌地低下头。眼里满是泪水。
        医生拿着检查结果,同情地看着疯子,叹着气说,“唉,你已三十六岁,还未结婚,现在患了类风湿……”医生话语一转,又安慰疯子,“还幸亏及时发现,能够治愈。这种病不影响结婚,赶紧去找个男友,说不定心情一好,病也就好了。”
        泪光在疯子眼里闪烁。她抬头看姐姐,姐姐正狠狠地盯着她。
        回到家,强忍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往事,像放电影般一幕幕在疯子眼前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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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8 01:37:24 小草网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姐姐比疯子大4岁。疯子很小时,就听母亲说,怀姐姐时正值饥荒年,物资严重缺乏,因此姐姐生下来时很瘦弱。而疯子因营养充足,出世时身体很好,胖墩墩地。姐姐体质较弱,母亲也就格外照顾她。每天早晨总是煮二颗鸡蛋加白糖给她吃,还不时炖洋参、高丽给她补身体。耳濡目染,小小的疯子也知道照顾姐姐。当母亲去单位值夜班时,疯子就早早地起床,然后像母亲一样把煮好的甜鸡蛋端到姐姐面前。她也从来接过就吃。由于父母都有工作,疯子九岁就已开始做饭、擦地板;而姐姐,从来就没干过家务。         疯子读书时参加过作文比赛、象棋比赛、体育比赛。而姐姐呢,什么也没参加。她读了二年初三,才考上高中。大学是理所当然考不上了;和姐姐外出买东西,被人算错价钱,疯子立刻就知道,姐姐算了很久却还不知答案;姐姐十八岁时,父亲教她骑单车,学习了一个多月都不会。在旁观看的疯子让父亲教她,一个多小时后,父亲就可放手了。又练习了三个晚上,疯子就骑着单车满街跑;姐姐学了二期裁缝,却连缝一下裤脚都不会……总之,疯子觉得母亲说的没错,姐姐真的是先天营养不良。但是,后来疯子发现,先天不足的姐姐在撒谎、整人等方面却有着惊人的才能。         高考落榜的姐姐到父亲所在公司的食品加工场上班。         “哎呀!艰苦死了!”每天一下班,姐姐就躺倒在床,唉声叹气。         “我每天要做这么艰苦的活,8点过后不准说话。”一天晚上,姐姐睡下后宣布纪律。         没人敢违背她。时间一到,父母、疯子就开始上演哑剧。         不久,姐姐说要报读电大会计专业。虽然当时正值改革开放之初,父母单位效益都很不好,家里不久前又盖了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平房,几乎花去了全部积蓄。但大女儿要读书,他们十分支持,立刻四处借钱。         姐姐上电大第一天晚上,疯子看到她捧着一本书看得很入迷,就走上前。姐姐被吓了一跳,书掉到地上。疯子捡起,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淫秽图片及文字。她慌忙丢掉,不解地问姐姐:“电大发这些书?”         “蠢货!——这是我买的!”姐姐叱骂疯子,“衰鬼!快走开!告诉你,男女之间可不是世外桃源——懂吗!”         上学不久,姐姐就交了男友。         母亲知道后,劝告她,年龄尚小,应以学业为重。         姐姐生气地叱母亲:“你这是不安好心!不让我出嫁!”         母亲没想到女儿竟然说出此话,也生气了,说,“我辛辛苦苦把你抚养大,又借钱供你读书,你竟说我不安好心?”         “那你为何不让我找丈夫!”姐姐指着母亲的鼻子骂,“你这老娼,难道叫我伴你一世人!”         “你……你……”被含辛如苦养大的女儿这样骂,母亲气得连话也说不出。她抬手打了女儿一下手臂。        “老娼,你打我!”从没被母亲打过的姐姐暴怒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还骂我!?”母亲又举起手。        “好!你打呀,我死给你看!”姐姐一转身,冲出房门。        “哎呀,快回来!”母亲急忙追出去,把女儿拉回来。         说了很多好话,姐姐终于坐下。母亲松了一口气,把疯子叫到外面,交代她看好姐姐,就做饭去了。         姐姐嘴角漾着笑,得意地慢慢品茶。         疯子暗自摇头。         姐姐以死要挟,来达到目的,已有好长时间了。         姐姐十五岁“出花园”(“ 出花园”是潮汕地区一种独有的成人礼习俗,年满15岁的孩子要“出花园”)那天,母亲慈爱地看着大女儿说:“你终于长大成人了。我放心了。”         “你担心什么呀?”姐姐觉得奇怪 。         “你自小体弱,我总怕……”         “总怕什么?——怕我死了?”         “别乱说!”母亲急忙制止女儿。         “你担心我体质弱,早死,是吗?”         “你总是胡说!”母亲慌忙捂住大女儿的嘴,“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也活不成了。”        “噢!我在你心目中份量这么重!”姐姐很得意。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母亲抚摸着大女儿的头说。        “是吗!?”姐姐若有所思。         几天后,姐妹二人先是开玩笑,后又闹翻了脸。        姐姐把母亲找来,说:“她骂我。”        母亲看着二个女儿,没出声。       “我告诉你,她骂我!”姐姐不满地冲着母亲嚷。        “你骂姐姐?”母亲问小女儿。        “是她先骂我。”疯子如实禀报。        “算了,亲亲姐妹,骂来骂去都不要计较。”母亲当和事佬。        “不行!你必须骂她!”姐姐直逼母亲。         母亲没有开口。.        “好啊,你们合伙欺负我!”姐姐猛地冲到房门口,回过头,“你偏袒她,我去死!看你怎么活!”       “啊呀!快回来!”母亲急呼。         姐姐冲出门。         母亲追出去,硬把她拉回来。        “你骂她!”姐姐大喊。         母亲依然沉默。        “你不骂,我死给你看!”姐姐又要冲出去。         母亲紧紧地抓住大女儿的手臂,违心地:“妹,给你姐姐道谦。”         疯子厌恶地盯了姐姐一眼,离开了家。         尝到甜头,姐姐自此常演寻死闹剧。          对大女士的早恋,母亲十分担心。后来她又劝大女儿几次,但都失败,反倒给她说了很多好话才平息风波。         三年过去,男朋友终于听从其母亲劝告,和姐姐断绝恋爱关系。         姐姐号啕大哭,绝食一天,连班也没去上。         第二天晚上吃饭后,姐姐就匆匆地出去。午夜二时多,姐姐还没回来。         三十年前的潮州城,人们比较传统保守。子夜十二时,基本就都息灯睡觉。父母和疯子十分担心,怕她去寻短见,连忙到处寻找。         午夜三时多,姐姐终于回来。脸上挂着愉悦满足的笑。       “你去哪里?”父亲扳着脸盯着大女儿。       “我去林xx家(笔者隐去其名字)。”         父母吃了一惊。林xx和女儿同单位,比女儿多6岁,身高1米6几,高中文化。        “他单独住在他母亲单位分的套房。”大女儿得意地说。         “今晚你们二人就在套房内?”母亲看着女儿,“你怎么能这样。”         “这有什么不好!”女儿脸上满是笑意,“他可好呢。”         “你是一个姿娘仔(姿娘仔是潮州土话,指年龄不大的未婚女子),”母亲劝告女儿,“刚刚和男友分手,就又找了一个,怎么能这样随便。”         “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大女儿不满地,“这叫本领!”        “不知羞耻!”父亲生气地,“今后不准你这样!”        “你管得着吗!”大女儿不屑地看着父亲。        “我管不着?!”父亲愤怒地,“我生你养你,又借钱供你读书,你竟这样和我说话!”停了一下,父亲提高声音,怒斥女儿,“你书读不进,搞男人本领倒是一流。”         “别乱说!”女儿也生气了。         “你给我听着!”父亲逼近女儿,“今后,不准你再三更半夜去他处!”         “去又怎样!”女儿毫不示弱,指着父亲鼻子骂,“臭老头,告诉你,明晚我仍去!”         “啪!”愤怒的父亲挥手甩了女儿一记耳光。         从没挨父亲打的大女儿愣了。尔后,她泣泪横流,“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又怎样!——再闹我打死你!”父亲又扬起手。女儿吓得连连后退。         “别这样,别这样!”母亲急忙拦住丈夫。         “都是你,把她娇惯成这样!”丈夫生气地朝妻子嚷。         “你打呀!你打呀!”有母亲挡在面前,大女儿不怕了。“你不让我活,好,我去死!"她喊着冲出房门。         “哎呀,快去追她回来。”母亲急得大叫。         “让她死好了!”父亲站着不动。         “哎!你可别做蠢事!”母亲急急追了出去。         躲在门口偷听动静的大女儿一听母亲追出来,连忙转身跑了。         大女儿跑得很慢,母亲很快就追上。         “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死了我也活不成!”母亲把大女儿拉回家。         父亲黑着脸不说话。过一会儿,长叹口气,回老厝去了。         当时,疯子家有二间平房。一间是百年老厝,屋项的瓦片好多破碎不堪,父亲用竹子将它们夹住,免得掉下来。另一间离老厝十多米远,是80年代盖的,他们习惯叫新厝。         当晚,母亲怕大女儿寻短见,就在新厝和二个女儿一起睡。         疯子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她总感到,这个家迟早会被姐姐毁掉。         第二天晚上,一放下饭碗,姐姐就又匆匆地出去。子夜二时多才回来。         父亲想教训女儿,但又被妻子拦住了。         此后,夜夜如此。         那时,疯子在一机绣厂工作,经常加夜班。早上八时又必须准时上班。半夜起床给姐姐开门,疲惫的她极为不满。几次下来,她不愿了。任由姐姐把门拍得山响,她就是不开。         被打门声惊醒的母亲急急赶来。疯子不得已起身开门。         为给女儿开门,母亲从此在新厝睡觉。         当时,为了还清大女儿读书借下的债务,母亲起早摸黑在工余挑着沉沉的担子沿街叫卖。每天晚上,母亲理好家务之后已是十一时多,因担心女儿,本是十分疲倦的她却总睡不着。等到好不容易睡去,女儿又来拍门。她掀开棉被,冒着刺骨寒风经过天井去给女儿开门。尔后,由于气恼担心,她又睡不着了。早晨五点多她就起床煮饭,然后空着肚子挑着担子匆匆走了。七点多,她又急急赶回家,抓起饭盒连走带跑地上班去了。一次,因走得太快,脚下打滑,摔倒了,盒里的饭撒了一地。那天上午,她空着肚子强熬着。         疯子看不惯,劝母亲不能这样迁就溺爱姐姐。母亲无奈地说,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让父亲打她,或许她能够改过。”         “可是,她要是去死怎么办?”母亲担心地说。         “这样的人死了才好!"疯子总觉得如果任由姐姐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她赌气地说。         “啊呀,你怎么能这样。”母亲生气地制止疯子,“她可是你的亲姐姐。”         “如果不好好管教她,这个家迟早会被她毁掉。"         “唉——”母亲长叹口气,“真是前世冤孽。”         二十多天后,林家婆婆找上门为儿子提亲。母亲说女儿尚小,而且又在读书,暂不谈婚事。婆婆说,“姨啊,二人已是木已成舟,你可千万别阻了,不然会出事。”         早已看出端倪的母亲只好同意了。又四处借钱给女儿办了丰盛的嫁妆。         出嫁当天,刚吃了饭的姐姐就剥糖吃。丈夫说了她一声,她立刻大骂丈夫。         第三天回娘家(潮州风俗,女儿出嫁后第三天必须回娘家吃饭),姐姐把丈夫骂了个狗血淋头。疯子劝她不能这样。她狠狠地盯着疯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我!”         不久,姐姐感到身体不适。到医院检查,已怀孕一个多月。         姐姐说丈夫家饭菜不好吃,要回娘家吃饭。         父母什么也没说就答应了。         姐姐本来就挑食。怀了孩子后,更是挑剔,总要吃刚上市的价钱比较贵的东西。虽然她工资很低,交给母亲的钱极少,但母亲总是尽力满足她。         到医院生下女儿后,姐姐回丈夫家居住。         又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孩子满月那天,丈夫说他袖子的线崩了,叫她缝一下。         她拿着针线,左比右比,不知该怎么办。         丈夫大怒,说作为女人,连缝一下衣袖都不会,太可耻了。         姐姐针锋相对,说他作为男人,每天就知睡觉,不如去死算了。         二人先是唇枪舌剑,后又大打出手。丈夫打伤了妻子的耳朵,并把她赶出家门。         姐姐哭哭泣泣回娘家。母亲心如刀割,叫丈夫去找女婿论理。         女婿带丈人到各处看,说,“你看,处处肮脏不堪。你女儿什么都不会,就知道吵架、整人。泼了我表妹一身水,反倒说我表妹泼她!”         看着那象垃圾场一样的房间,深知女儿素性的父亲默默地离开了。         父亲和疯子连夜把姐姐送到医院就诊。         医生说被打得这么重,治疗很困难。         父亲和疯子苦求医生尽力。         花了三千多元(姐姐当时工资只有一百多元),姐姐的听力总算恢复正常。         一天,姐姐把疯子叫到眼前,说:“你就不要嫁了!我准备把女儿抱来,你帮我抚养她就好。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         疯子呆了。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听见没有!”姐姐生气了。         疯子不作声。       “你就不知羞耻,总想和男人睡觉!”姐姐更气了。         疯子噙着泪水默默离开。         姐姐28岁时,在娘家已住了二年多的她忽然四处托人,恳求丈夫来带她回家。         一踏进房门,姐姐的脸立刻气得发青:二叔二婶居然住在他们套房。         婆婆赶来向她解释,说老厝在开发,二叔二婶暂时在套房居住,新房建成后就搬回去。         姐姐很生气,但又不好说什么。         姐姐当时工作很清闲。而二叔二婶从事个体销售工作,每天都很忙。不满的姐姐想出了整人的手段:每当二叔二婶在家时,她就故意在厨房转来转去,有时卫生间门一关就是一个钟头。         姐姐回娘家讲述自己的杰作时,开心得“哈哈”大笑。         疯子劝姐姐,别做得太过份,否则迟早会出事。         姐姐不以为然。她轻蔑地说,“怕什么!那个女的还整天'大姆大姆'地叫个不停呢。”         没多久,真的出事了。         那天晚上,象往常一样,姐姐又故意把卫生间门关上。要上厕所的二叔先是暗自叹气,尔后又明白说自己要上厕所,让姐姐快点。姐姐暗喜,有意拖延。半小时后,忍无可忍的二叔终于用力敲门。         双方先是舌战,尔后又大打出手。战败的姐姐跑出房门喊“救命”。         “厕所事件"过后,姐姐有所收敛。         重回丈夫家二十多天,姐姐就说怀孕了。去医院作了手术,又回娘家休养。         当时疯子在父亲所在公司属下一个经营部工作。由于新厝没有自来水,中午、下午一下班,疯子就赶紧到老厝打水提到新厝,又到老厝搬来木桶(当时还不流行塑料桶。潮州女子洗澡时常用木桶。很重。)、洗脸盆,悉心服侍姐姐。         姐姐流产第三十天,有人给疯子介绍一个在市“三环”工作的退伍武警战士。说他虽然单位效益很好,但还是决定辞职,自己办快餐店。二十多年前办企业当老板,应算是能干的人了。更令疯子心动的是该男青年家里兄弟很多,介绍人说如果谈成,他打算把疯子家的平房翻建为楼房,婚后就在她家居住。以后潮州商品房发展了,再去购买或继续住在疯子家均可。         疯子和父母一说,他们都很高兴。因为只有疯子她们二个女儿,他们极希望有一个上门女婿。         晚上,服侍姐姐洗后,疯子就把此事告诉姐姐,请她到老厝避一会。         姐姐很生气,指着疯子骂:“我不是对你说过,你不要嫁,帮我抚养女儿就好吗!你总想和男人睡觉,不知羞耻!——哦!还想来家盖楼,想霸占家产啊!”             疯子怔住了。过一会儿,她气愤地质问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的信我帮你看!你的电话我帮你听——你说,这还不够好吗!”姐姐高声大喊。         “你……你太无耻了!!!”疯子彻底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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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8 02:01:16 小草网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年多前,疯子开始发表文章,结识了一些文友,彼此有了信件往来。令疯子气愤的是,姐姐总是私自从信箱中拿出她的信拆看,然后放在桌上,有时甚至撕掉。一次,疯子无意中从地上一些碎纸中发现了朋友的来信,当即和姐姐大吵一顿,但过后她依然如旧。而提起电话,也令疯子气愤难抑:只要姐姐在家,疯子和朋友通电话,她就会立刻拿起分机。由此,电话常“沙沙”地响,很不清晰。有朋友开玩笑地问疯子,家里是不是有敌务专门偷听电话,弄得疯子很难堪。她多次恳求姐姐不要这样,但姐姐依然我行我素。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是,自己要相亲,却被姐姐辱骂,已令疯子愤怒;姐姐提到信件、电话,无疑犹如火上浇油。疯子提高声音,指着姐姐怒骂:“你这骚婆!你流掉的是谁的野种!你平白无故到处找人说情,求你丈夫带你回家,接着就说怀孕了。其中奥妙,你心知肚明!我过去只不过不想说破而已。”          “啪!”恼羞成怒的姐姐打了疯子一记耳光。          猝不及防的疯子脸上被打个正着。          忍无可忍的疯子抬手向姐姐脸上扇去。她摆出一副拚命的样子。          姐姐被吓呆了。她可从没见过疯子这样。          疯子到老厝,把事情告诉母亲。          母亲随疯子过来,叫大女儿到老厝。          “臭老娼!你也来凑热闹!滚开!”姐姐正有火无处发,母亲来了,恰好成了她的出气筒。          “你到老厝避一避,有人要和妹相亲。”母亲小心翼翼地说,“你流产已有30天……”          “臭老娼!快滚!”姐姐打断母亲的话,“你再不滚,我去跳井!”         母亲站着没动。         “好!我死给你看!!!”姐姐猛地跳下床,摆出要冲出门的姿势。          “唉——”母亲长叹一声,看着疯子,“妹,我也没办法。”说后离开了。          姐姐狠狠地盯了疯子一眼,重新躺到床上,盖上被子。          被姐姐这么一闹,疯子也没心情相亲了,何况姐姐还躺在床上。她正想打电话告诉介绍人别来,门外却已传来了敲门声。          当介绍人夫妇和那个男青年走到门口时,姐姐猛地掀掉被,“嘣”地一声跳到地上,冲了过去。幸亏介绍人避得快,才没被撞倒。          疯子很难堪。介绍人问冲出去的人是谁,疯子说是姐姐。                 介绍人又问,“你姐姐不是出嫁了吗?”          “她流产。"          “流产怎么在你家?”介绍人奇怪地问。          “嗯……”疯子不知该怎样解释。          疯子请他们饮茶,他们不要,神色有点不自然。不一会,他们就告辞了。          疯子感到脸上热辣辣地痛。她拿起镜子一照,左脸清晰地印着姐姐的掌印。          婚事自然告吹了。          后来,又有朋友给疯子介绍对象,但都被姐姐毁掉。          转眼间,姐姐36岁,她和丈夫办了离婚手续。林家婆婆告诫儿子,即使去当和尚也不能让她再回去,否则,大家庭一定会被她毁掉——疯子和林婆婆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          姐姐离婚不久,姨表打电话给疯子,说要给她介绍一个在深圳办厂的老板。他的祖籍是潮州,因眷恋旧土,他及其父母都希望找个潮州姑娘。疯子接电话时,姐姐依然拿起另一话筒。放下电话,姐姐说:“由我去相亲”。          疯子说:“可他们要找未婚的,你离婚……”          “离婚又怎样?!——离婚才更好!”姐姐不满地打断疯子的话。          当晚,姐姐提早吃饭,然后开始打扮。她穿上一件超短连衣裙,拿起剪刀,把最上面的一粒钮剪去。尔后又把嘴唇涂得血红,脸上抹上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就匆匆骑上单车走了。          半小时后,姐姐灰溜溜地回来。         “怎么样?”早已猜到结果的疯子故意问。          “他们说离婚的不要。”姐姐气愤难平,狠狠地咒骂道,“他们一定不得好死。”          “姐姐,不要咒人,这是他们的权利。”疯子劝告姐姐。          “哼!你竟敢教训我!”姐姐怒叱疯子,幸灾乐祸地说,“告诉你,他们说今晚就回深圳,不和你见面!”          疯子觉得这是情理中事。刚才,看到装扮成那样出门的姐姐,疯子就猜测到了结局。          疯子没有责怪姐姐。她理解刚离婚的姐姐急于重新寻找丈夫的心理。她觉得姐姐好可怜。她在想怎样才能使这件事不在姐姐心中留下阴影。令疯子没想到的是,不久,姐姐居然到处造谣,说有人给她介绍一个深圳大老板,她不要。因不适合疯子,所以没介绍给疯子,为此疯子常骂她。忍无可忍的疯子打电话给市“民生直播室”,想请他们帮忙澄清此事,结果话筒硬被姐姐抢掉。最后,姐姐不得不按疯子要求打电话给姨表,请他讲述事情真相。姨表把姐姐训斥了一顿。          隔天晚上,匆匆吃饭后,姐姐就急急地出去。子夜一时多,她还没回来。          父母、疯子心急如焚。他们害怕她这次真的去死。          子夜二时多,姐姐终于回来了,脸上洋溢着快乐满足的笑。她欢快地告诉父母,她去林善良家。          “你刚离婚,他又有妻儿孙子,你……”母亲欲言又止。          “你什么?!”姐姐生气地盯着母亲,“老娼,总是多嘴!”          “你太放肆了!出口就骂母亲!”父亲愤怒地,“你母亲规矩做人,从不越轨——你才是娼妇!我问你,你28岁那年流掉的是谁的臭种!”          “关你何事!”姐姐轻蔑地,“你是什么人,敢管我的事。”          “我是什么人?!”父亲气极,“打你你就知道了。"他扬起手要打女儿。          “别……别……”母亲急忙挡在女儿面前,劝丈夫,“我们回老厝睡觉吧。”          “都是你,把她惯成这样!”父亲愤怒地看着妻子,“这个家迟早会被她毁掉!唉!”          “唉——”母亲也长叹着气。          从此,每隔一夜,姐姐就去找林善良。总是半夜三更才回来。          一个多月后,姐姐说生病了,打电话到单位请假。          疯子服侍过姐姐流产,觉得她的症状和以往很相似,就问她是不是流产了。她笑眯眯地不作一声。          二十多天后,姐姐上午去上班,下午又打电话到单位,说病还没好,继续请假。几天后才重新去上班。          几年后,已搬家的疯子去老厝打扫,无意中发现藏在抽屉暗格的姐姐的流产病历。时间正是当年她请病假期间。          不久,姐姐单位由于亏损严重,全部职工解除劳动合同。          姐姐到处求职,却四处碰壁。          二十多天后,一个男子给了她十万元,并把她介绍到一户一般纳税人企业当会计。          她狗咬刺猬,无从下手,整天打电话向老同学请教。          老板、老板娘询问她一些会计问题,她总答不出。他们对她有了看法。但碍于介绍人面子,也不好辞退她。          姐姐也觉察到他们对她不信任,下班时就在帐簿上作记号。隔天,她发觉帐簿被人动过。          “他们晚上叫人查看我的帐簿。”姐姐告诉男子。          “你别多想。”男子连忙安慰她。          终于,一天,老板带着一个会计到办公室,当她的面说了不少别有含意的话。          她赶忙辞职。          只过几天,那男子就给她介绍了九户小规模企业。并买了电脑、打印机、办公桌椅给她。          男子经常来。姐姐给门卫介绍说,他是阿姨的儿子。好几次,姐姐和他蜜情正浓时,恰好亲戚来了,弄得他们都很扫兴。而怎样给亲戚介绍,她也很费心思。所以不久,她就下命令:以后亲戚朋友来时不开门。疯子反对,说这样太无礼貌。姐姐狠骂疯子,说她专门作对。为求家庭宁静,疯子也只好迁就姐姐。母亲去世后,悲痛欲绝的疯子恢复和外界的联系,才知道姐姐竟然告诉人们,亲戚朋友来时,疯子坚决不让开门。          男子让疯子把他当作姐夫,说有什么事告诉他。          疯子劝姐姐:“他有妻儿,你别做有伤风俗的事。”          姐姐眯眯地笑,骂疯子赶不上潮流。说当二奶是很时尚的事。又说,“女子象块柴,烂掉就没用了。我现在就象块好柴,必须好好利用。”停了一下,又惋惜地说,“过去在老厝不懂用,白白浪费了。”          疯子觉得姐姐不但比喻十分不当,而且好无耻。          恪守妇道的母亲对大女儿的行为很感羞耻。她苦口婆心劝说女儿,别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伤风败俗的事。可每次都被女儿骂得体无完肤。而且她还扬言,如果母亲再管她就去死,吓得母亲胆战心惊,整天生活在惶恐之中,精神压力十分巨大。          当时,疯子刚患类风湿,脚肿手肿,无法外出工作。姐姐说做人要讲究生活质量,她要和那男子去玩,要看电视,不想理这些。于是由她去向老同学请教后再教疯子。疯子理后,她把有关资料送交相关单位。          不久,母亲眼睛内出血。医生给开了药,并说应炖洋参吃。          男子知道后,送来一千多元洋参。姐姐立刻拿了一些给林善良送去。晚上回来后,她躺在床上哀哭,说林善良怎么变得这样,几百元洋参还嫌少。睡在隔壁的疯子被吵得睡不了觉。她叫姐姐不要再哭,让她睡。但姐姐哭得更起架。疯子只好去求助父亲。老实又总怕家丑外扬的父亲起床后在大女儿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去阳台抽闷烟了。          疯子没法,只好坐在客厅的椅子睡。早晨起来时,双脚更为肿痛。她愤怒地打电话给林善良,劝他别和姐姐这样。林善良一接电话,就骂疯子。疯子迎头痛击。            电话刚挂断,姐姐的手机响了。她给林善良说了很多好话。          “你敢骂他!——你居然敢骂他!!!”放下手机,姐姐狠狠地盯着疯子,咬牙切齿地骂:“你疯了!——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  ……          “唉!” 沉浸在往事中的疯子泪流不停。          “妹,检查结果怎样?”外出买菜的父母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问。          “是类风湿。”疯子赶紧擦掉泪水,把医生的话告诉父母。          “唉!”父亲痛心地说,“妹,你今天这样,我们应负很大的责任。都怪我们没管教好你姐姐。”                               “妹,既然医生说这种病不影响结婚,那你赶紧治疗,我们托人给你介绍亲事。”母亲满眼泪水。          “嗯。”疯子点点头。过去姐姐破坏她的婚事,她毫不在乎;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她极渴望有个坚实的肩膀靠一靠。          “可是,要是姐姐再阻挠……”疯子担心地说。         “你现在这样,量她也不会再……唉!”父亲叹气着摇头。          母亲低头叹气。          由于治疗及时,二十多天后,疯子身上的肿痛都已消失。她买了一双运动鞋,经常到滨江长廊跑步、跳跃。          一天晚上,姨表给疯子打电话,说要给她介绍一个在农村当官的丧偶男人,叫她过去坐坐。          象往常一样,姐姐拿另一话筒接听。通话结束,她说要一起去。          疯子不愿,但又不好说什么。          坐下后,姨表说,“妹这个年龄的男子现在已基本都成家了,所以只能谈丧偶或离婚的。”          疯子心中很痛。她抬头看姐姐,姐姐正笑嘻嘻地看她。          姨表简单介绍了对方的情况,又说:“他在农村分有套房,如果谈成了,以后节假日上城时就和阿妹一起到你们家居住。”          “房屋又不是她的!”姐姐当即脸色一变。          姨表一怔,不知说什么好。          姐姐气冲冲地起身离开。         “我早已和你说过,姿娘(潮州话称女人为“姿娘”)不是一定要嫁,你偏偏要!!!"回家路上,姐姐狠狠地盯着疯子。          疯子强忍泪水。        “打埠(潮州话称男人为“打埠”)常欲想娶就有,没看见姿娘像你一样常欲想嫁!!!”第二天,疯子起床后刚走到客厅坐下,姐姐就愤怒地冲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不知羞耻!老想和臭男人睡觉!!!”(姐姐当时骂的是一句很脏的潮州音土话,笔者把它翻译成文字,比原句好多了)          疯子呆呆的。她走回自己房间,泪如泉涌。          几天后,疯子在客厅办公桌工作。受父亲委托的媒人打电话来给疯子介绍亲事。          姐姐接电话,并按下免提键。          媒人说那人42岁,未婚,是个体老板,在市区购有房屋。他不在乎疯子患类风湿,说如果谈成,他会帮助疯子治疗。他说他最重视人品。          疯子怦然心动。她觉得这是祖公显灵,她才有这么好的运气。          没想到,和媒人的通话一结束,姐姐立刻打电话给一亲戚。依然按下了免提键。          姐姐把介绍人讲述的情况复述一遍之后,嘻笑着说:“他条件很好,很适合你。”          疯子呆了!呆了!!呆了!!!          疯子呆了!呆了!!呆了!!!          她转身看姐姐,姐姐也正好看她。姐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亲戚说年龄大了,不打算结婚。叫姐姐自己和他谈。          姐姐说她不想再结婚。又劝亲戚说:“他的条件这么好,千万别错过!”          亲戚坚持说已不想成家了。又劝姐姐说,“条件这么好,你也千万别错过!”          二人你劝我,我劝你。          疯子转过身,泪水狂泻。          放下电话,姐姐站了起来。不一会,父亲房中传来激烈的吵闹声。          疯子急忙起身。走到父亲房门口,看见姐姐正指着父亲的鼻子骂:“臭短命!你托人给她介绍,就是不托人给我介绍!"          “阿妹未婚,而你离婚。”父亲解释道。          “臭短命,离婚又怎样!"姐姐猛地把坐在床沿的父亲推倒在床上。         “你打父亲!"疯子惊呼。          姐姐转头看看疯子,嘴角漾着笑走出父亲房间。走到客厅时,看到同一小区对面楼的窗户边站着一个人,她立刻高呼:“父母年岁有(“年岁有”为潮州土话,意思是年龄大了),我们欲行孝!”          随后跟来的疯子又呆了。          几天后,介绍人打来电话,询问考虑结果。          “她不要!”姐姐朝话筒吼。          正在工作的疯子睁着血红的双眼冲到姐姐身边,揪住她的上衣:“臭淫妇!”          姐姐一愣:“你……”          “砰!”疯子甩了姐姐一记耳光。          “你打我?!”姐姐有点发懵。过一会儿,反应过来的姐姐立刻站起,举手打疯子。          二人扭打在一起。          闻声赶来的父母急忙劝架。          疯子把事情告诉他们。          父亲质问大女儿,怎能这样。          姐姐指天发誓,说完全没这回事,是疯子编造的。          母亲连连劝解,说亲亲姐妹,要友爱和好。          在父母的再三劝说下,姐妹之战终告结束。          自此之后,疯子变了。          几年前,疯子曾问姐姐,为何要这样毁她。姐姐笑眯眯地说:“你父亲对你百般疼爱,到处托人给你介绍亲事,却不帮我介绍,所以我要毁掉你。”当时,疯子以为姐姐是在开玩笑。她觉得姐姐很可怜,对姐姐的欺凌也就不放在心上,认为这只是她在逞姐姐威风,以求得心理平衡。而现在,自己已37岁,单身,还患上类风湿,连医生都同情叹气,可姐姐却依然破坏自己的婚事,看来,她是真的要毁掉自己。疯子感到不能再忍下去了。          疯子变了。姐姐一欺负她,她就立刻以牙还牙,从不退让。          姐姐很不习惯。二人几乎天天吵,日日闹。          矛盾越来越深。“战争"越来越升级。疯子常常把姐姐卖淫嫖妓之事呼口号般喊了出来。          姐姐恨得咬牙切齿。          一天下午,疯子呆坐在客厅。朋友王斌(化名)前来拍门,心情极坏的疯子没开。          王斌原是疯子朋友。姐姐打离婚官司时,疯子介绍他们相识,由他带姐姐去妇朕哭诉被丈夫殴打之事。尔后,他们有了来往。姐姐曾狠骂王斌,说他没钱,却动手动脚。疯子听后很生气,说,“我们交往了好多年都没事,一定是你勾引他不成反诬陷他。”          当天晚上, 姐姐回来后,大骂父亲:“臭短命,你怎么不开门!”          疯子挺身而出。二人又大战一场。          隔天下午,电话铃响了。疯子接听时,王斌说他就站在门外。疯子只好把门打开。          “斌兄,我仅仅问她一句介绍林的老婆去她单位好不好,她就骂我和林性交(“性交”二字是笔者把姐姐话中二个极脏的潮州音土话翻译而成)。你看,写作的人这样!”          疯子又愣了!她没想到姐姐撤谎竟达到如此程度。          王斌走后,疯子与姐姐大战。她走到窗前,大呼姐姐卖淫嫖妓之事。          父母赶忙走来制止。          “你看,她把我的名声都搞臭了。”姐姐知道父亲极爱脸,就说,“搞臭我的名声,就是搞臭这个家的名声,这个家的脸被她毁完了。”          疯子继续高呼。          突然,姐姐号啕大哭,说疯子把她的名声搞臭,她不活了。          “那快去死呀。”对姐姐这套把戏极为反感的疯子转身对姐姐说,“现在就去死呀。你死了,这个家门就不臭了。”          “呜呜呜!呜呜呜!”姐姐哭得更起劲。她站起身,边喊边看母亲:“我去死,我去死。”         七十三岁的母亲由于二十几年前经常挑着重担沿街叫卖,腰被压得佝偻了,双腿也被压得不能站直。她紧皱眉头,一手按在椅背,一手按在膝盖。对二个女儿无休无止的“战争”,她深感痛苦。         “我去死!”姐姐喊着冲到房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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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8 02:20:20 小草网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年老的母亲还未反应过来,呆站着没动。          见无人追来,姐姐站住了,又转身朝母亲喊,“我去老厝跳井。”         “哎呀,别……别……”反应过来的母亲急忙冲去拉住姐姐。         “那你骂她肚大隔日欲生!”姐姐甩开母亲的手。          母亲没出声。        “我撞墙死给你看!”姐姐转身面对墙壁。        “不要不要!”母亲急忙挡在姐姐面前。        “那你骂她!”姐姐盯着母亲。           母亲依然不出声。          “你不骂,我去老厝跳井!!!我死了,看你怎么活!”姐姐高呼着冲出房门。见母亲未追来,就在楼梯口站住。          “回来!回来!”母亲慌忙追出去,把女儿紧紧抱住。又喊丈夫出来帮忙。          父亲站着不动。         “放开我!”姐姐假意挣扎,“你骂不骂?!”          “好,我骂,我骂。”母亲小声地骂疯子,“你肚大隔日欲生。”          “大声点!”姐姐很不满,“再骂!”          母亲沉默。          “好!你不大声骂,我就跳下楼梯,不死也会残废!”姐姐二脚并拢。         “别!别!你死了我怎么活!”母亲终于按照大女儿的要求大声骂疯子,“你肚大隔日欲生!”          疯子呆了呆了呆了!!!          疯子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永远看不透姐姐这套把戏。为什么母亲永远这么怕姐姐。为什么母亲竟然会如此恶毒地骂自己。          姐姐脸上挂着笑走了进来。母亲佝偻着腰跟进来。          疯子走到母亲面前,怒视她,扬起手。          “你要干什么?!”父亲赶紧上前,拉下疯子的手。          看着愤怒的父亲,看着惊恐的母亲,疯子转过身,慢慢地、慢慢地走进自己房间。          二天,整整二天,疯子躺在床上,滴水未沾,粒饭未进。          第三天早晨,疯子醒来时,感到喉咙头一股异味。她连忙冲到厕所。一股鲜血狂喷而出。          疯子彻底绝望了。她对人生、对这个家彻底失去了信心。          疯子停止吃药。她希望能立刻死去,但她不知道该怎样自杀,更怕自杀不成被人救了。她只有祈求神明保佑她早日死亡。          疯子再也没走出家门。但她依然认真地做好会计工作。她认为,既然还活着,就应该把工作做好。          一天晚上,疯子在父亲房内的衣柜拿衣服。姐姐走进来,对正在睡觉的父亲说:“申报表被她藏起来了,我明天没法去报税。”         不明真相的父亲劝疯子不能拿工作出气。                            疯子没有辩解。她走回自己房间,默默流泪。          第二天,乘姐姐出门,她拿锁匙打开了姐姐的抽屉,看见申报表就藏在里面。她觉得姐姐就像一个魔鬼。          由于突然停药,心情又极度恶劣,疯子本已快治愈的类风湿迅速恶化。脚、手又开始肿痛。          一天早上起床后,她忍痛走到客厅坐下,告诉父亲,以后她不吃早饭,中午才起床。          父亲难过地看着疯子,劝她应继续治疗。          疯子悲伤地说,“我就像一朵花,未盛开就已凋零了。”          姐姐在房中听到,冲到疯子面前,脸上漾着笑说:“你欠性交呀。告诉你,性交并不像书中描写的那样好。”(“性交”是笔者把姐姐话中二个很脏的潮州音土话翻译而成)          当着父亲的面被姐姐这样辱骂,疯子羞得面红耳赤。          父亲没开口。他知道,只要他一说话,势必又发生“战争”。爱脸子的他最怕家里吵架。他认为这有损于这个家的声誉,会被人看不起。          疯子走进自己房间暗自落泪。那天,任凭父亲怎么叫唤,她都不出来吃饭。          三个多月后,疯子单位打来电话,说社保局在催职工补交所欠社保费。疯子应补交五千元。          看着头发蓬乱,走路一瘸一拐的疯子,父亲把拿着的钱递给大女儿,叫她去替疯子交。疯子患类风湿前所赚的钱全部上交父母,偶尔要买东西就和他们讨。患类风湿后,她在家中理会计,工资由姐姐向各企业收取,既没交父母,也没给疯子。          姐姐没接。她气愤地盯着疯子,骂道:“你们为她交社保,要为她收尸。”          一连几天,姐姐总是这样骂。          姐姐骂时,疯子就呆在房中落泪。          一天早晨,脚上一阵疼痛把疯子弄醒。她听见姐姐又在骂,就叫父亲进去,说她不交社保费了,叫姐姐不骂她就好。          父亲长叹口气,走到阳台抽烟。他怕一开口,大女儿又吵闹不休。          疯子行走越来越艰难。不得已,她让父亲到药店给她买一瓶3元的激素药。她每天服一粒,能服100天。这种药,能帮她行走,但无法控制病情的发展;而副作用很大,服后容易产生依赖性。          一天晚上十二时多,疯子怎么也不能从椅子上站起。父亲拉了几次也没法把她拉起。一直到午夜三时多,父亲再次用尽力气总算把她拉了起来。她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挪去卫生间。走到母亲房门口时,听见母亲在哭,而姐姐则在叱骂母亲:“臭老娼!哭什么!臭老鼠死了有什么可哭!”          疯子又流了一夜泪。她不但恨姐姐,而且开始恨母亲。她认为,是母亲无限度的纵容溺爱,才使姐姐肆无忌惮地欺负自己。而现在自己的病发展到这个程度,姐姐居然还恶毒地咒骂, 母亲则依然没有阻止。          不久,疯子的腕关节变形僵直,右膝关节弯曲左斜且十分僵硬。          变形了的手无法在洗手盆的水龙头下洗,疯子只好在安在卫生间墙上的一个水龙头下洗。接洗手水的塑料桶里的脏水常常溅了她一身。因此洗手时她就得把袖子、裤管卷得高高的。寒冷的冬天,凛冽的北风一吹,犹如刀割肉般疼痛。她就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神明让她早日死亡。          手变形,刷牙也有了难度。一心求死的疯子就干脆不刷了。现在,疯子的牙齿已脱落好多。吃饭时常常是稍为咀嚼一下就吞下去。          膝关节变形僵硬,蹲下站起就特别困难,疯子洗澡总要花好长时间。姐姐很生气,常骂疯子。一心求死的疯子索性连澡也不洗了。后来,活动花洒座被姐姐换成不能活动的后,奇痒难忍的疯子想洗也没法洗了。          不洗澡的疯子天凉还好受,炎炎夏天可就难熬了。身上奇痒的她就拚命地用手挠,手够不着的地方就找东西蹭。此时,疯子就祈求神明保佑她早日死亡。          疯子总想死,但总没死。没死的疯子越来越沉默。每天除了吃饭、工作,就是睡觉。书,再也不看;电视,再也不望;话,再也懒得说;电话,不打也不听;亲戚、朋友来了,她也避开不见。疯子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看着病情越来越重的女儿,母亲心如刀割,天天去老爷宫上香,祈求神明保佑女儿身体早日康复。          每当母亲从老爷宫回来,疯子就嘲笑她,说她纵容姐姐肆意妄为,把她害成这样,现在却去上香,神明会笑她。而当母亲为疯子求得一条好签,高兴地拿回家给疯子时,疯子则看都不看,怒视母亲说:“你骂我肚大隔日欲生,你把我生的儿女抱到哪里去了!”          每当疯子这样,母亲就十分痛苦。她总求疯子:“妹,你别说了,别说了。我不该乱说,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吧。”而疯子就是不原谅母亲,依然对她怒目而视。母亲去世后,疯子恢复了和外界的联系。她把满愎苦水向朋友诉说。朋友说:“其实你不应该怨恨你母亲。她爱女情深,你姐姐又常以死要挟,她怕你姐姐轻生,所以不敢严加管教,这也是情理中事。”听了朋友的话,想起母亲生前勤劳持家和关心自己的点点滴滴,疯子感到对母亲的怨恨实在不应该。她常常泪如雨下地站在母亲的遗像前忏悔。她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对母亲的伤害。她祈盼下世能和母亲做一对相亲相爱的没有任何隔阂的母女。          就在疯子病情不断恶化时,姐姐也出事了。那个给她十万元的男子发觉她又和别的男人相好,一怒之下,和她讨回了钱。因他拥有某方面实权,姐姐不敢违抗。到手的钱没有了,她整天哭哭泣泣,多次扬言要自杀,弄得母亲天天胆战心惊。不久,能读诗会算数的母亲精神开始变得恍恍惚惚,说话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一天,母亲买菜回来,父亲问她猪肉一斤多少钱,她竟说一毛八分;问她白菜多少钱,她说六分。          “看来你母亲精神已不对。”父亲对疯子说,“以后不能再让她去买菜了。”          父亲说后第二天,母亲就彻底疯了。          当天晚饭后,父亲有事出去。疯子代替父亲收拾盘碗。被重担压弯了腰和腿的母亲站立艰难,理家务也就很难。过去疯子上班,家务几乎全压在父亲身上。后来疯子在家理会计,就包揽了全部家务。不用为三餐操劳,父母就常去滨江长廊散步。当父母走出家门时,疯子就赶紧走到阳台,看到母亲佝偻着腰走在前面,父亲则腰板直直地跟在后面,疯子就幸福地笑了。脚手变形后,她力不从心,家务又全部落在年老的父亲身上。姐姐从来就不用动手。          突然,正在洗碗的疯子觉得有尿意。不知是激素药抑或是类风湿的影响,一有尿意,她就必须赶快冲进卫生间,稍慢一点就常常尿湿裤子。当姐姐的面她已流了二次。          疯子对在卫生间洗脸的姐姐说:“你如小便不急就赶紧出来。”话一出口,她已觉得不能再等,急忙冲了进去。刚半蹲下,尿液汹涌而出。姐姐一言不发地走出卫生间。          继续洗碗时,疯子想起客厅茶几上有一个碗,就走进客厅。竟然听见姐姐在对母亲说:“我现在小大便都必须经她批准,否则她要骂我。”          疯子又呆了呆了。她没想到姐姐会恶毒厉害到如此程度,编出如此荒谬的谎言。          二人又暴发激烈“战争”。          母亲先是以手掩耳,然后竟然“嘻嘻”地笑个不停。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母亲蹲在客厅门后的一只鞋子上大便。她告诉丈夫,有人叫她不能进厕所,就在门后拿一只鞋大便。          母亲疯了。          一家四口,一疯一残,确是凄凉。姐姐到处哭惨。一些亲戚朋友于心不忍,掏出腰包,捐出钱财。姐姐回家后,笑眯眯地告诉父亲一声,钱则由她收起了。疯子很生气,说她把这个家毁了,现在又籍此化缘,不知羞耻。姐姐听后笑眯眯地看着疯子,说这叫人情练达即文章。          妻子疯了,小女儿残了,大女儿又没理过家务,86岁的父亲心力交瘁。这个家的生活乱成一团。          每天早晨8时多,父亲起床后就赶紧外出买菜。回来后匆匆做饭,然后叫妻子起床。          疯了的妻子不愿起来,他就耐心地劝说。常常是半小时后,她才被连哄带拉地拉起身。父亲帮她穿好衣服,让她到客厅坐下,就去卫生间给她端来漱口水。她往往一接手,就“哗啦”一下把它倒进给她吐漱口水的塑料桶里。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的父亲只好重新为她端来漱口水,耐心地教她如何漱口。接着,又给她端来洗脸水。等她洗好后,父亲就让她到食厅的椅子坐下。尔后摆上饭菜,二人一起吃饭。          过去,劳碌拼搏的母亲吃饭很快。可疯后,就彻底变了。她常常慢吞吞地把饭塞进嘴里,稍为咀嚼,就把它们吐在饭桌上。父亲耐心地劝说,让她把饭菜吞进肚里。          花了一个多小时,饭终于吃好。父亲把她安置在客厅椅上,然后就急忙去阳台收衣服、晾衣服。接着又给她端嗽口水、洗脸水。收拾盘碗后,自己进卫生间漱口、洗脸,然后就忙于煮午饭了。          因为晚上总是连续剧看个不停,姐姐早饭也不起来吃了。下午2时,煮好饭的父亲叫她起床。起身后,她在床上坐了近10分钟。她说这是养生之道。她刷牙洗脸后,父亲早已上好菜,连碗筷也给她摆好了。她先去客厅饮水,然后就吃饭。饭后,她开始梳妆打扮。5时左右,她终于穿戴好,出门去办事了。          姐姐十七岁那年,父亲教她学骑单车。一个多月,她还学不会,而且还被吓得整夜做恶梦。参加工作后,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学骑。二个多月后,终于战战兢兢地骑车去上班。后来,单车逐渐被摩托车代替,她却完全不敢问津。那个给她十万元的男子多次劝她,说一些单位已搬到很远的开发区,如果不学开摩托,就无法适应。在他的再三鼓动下,姐姐终于心动。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那男子把她带到一个僻静路段。可是,只学开不到10分钟,她就被吓得魂开魄散。从此,她再也不敢尝试了。          骑单车的姐姐工作效率很低。一些不明真相的人问她为何不开摩托,她说开摩托一个月开销很大,她想节省。          由于只吃饭、梳妆打扮就得2个多钟头,加上又骑单车,姐姐赶到有关部门办事时,常常是人家早已下班了。最典型一次是给一户企业办代码证书年检,从星期一到星期四,她到达时都是铁将军把门。她常常向亲戚朋友诉苦,说家里不准时吃饭,害得她无法去办事,所理的9户企业也由此只剩下3户。疯子听后很气愤。她责问姐姐:“你2时起床,父亲碗筷都给你摆好了,怎么近5时你才能出门?还有,你会计不精,企业一转为一般纳税人,你就不会理,赶紧蹓了。却把责任推到这个被你毁掉的家庭头上,你还有没有良心!”姐姐听后不说话,笑眯眯的。她很爱笑。笑时眼睛常眯成一条缝。          有关部门布置的表格,姐姐总得去请教别人怎样填,因此常常不能按要求准时上交。当有人向她催讨时,她就摆出一副可怜样,说家里一疯一残,需要她照顾,没时间填写。听的人很同情,赞扬她富有孝心爱心。姐姐就笑了。当她得意地把这些事告诉疯子时,疯子气得大骂她无耻。她笑眯眯地看着疯子说:“这叫人情练达即文章。”          姐姐出门时,父亲已收拾好碗筷,晚饭要吃的菜也煮好了。他自己洗后,就服侍妻子洗,然后在自动电饭锅里放上米、水,调好预约时间。叫疯子起床后,他就带妻子到房内睡觉。          因尿液、脏水常溅到衣袖、裤管,因此,一起床,疯子就得把衣袖、裤管高高卷起。天气寒冷时,一天没吃饭的疯子被凛冽的北风一吹,大腿、手臂顿时如被刀割般疼痛。此时,她就向神祈祷,求神明保佑她早日死亡。          艰难地挪到厨房,疯子在洗碗盆的水龙头下用手捧水洗脸。然后又艰难地挪进卫生间,半蹲着小便。忍着疼痛艰难地直起身后,疯子就在墙上的水龙头下洗手。头上、脸上溅上的脏水,她就用手擦去。手臂的则在洗脸盆洗。然后再用洗脸盆接水冲去脚上的尿液和脏水。          挪出卫生间时,已近7时了。疯子开始折纸。不知是牙齿脱落还是别的原因,疯子睡觉时常流口水,因此她就在床头放一些折成长方形的面巾纸,供流口水时擦。折纸后,她到电饭锅里舀了一碗干饭,再到卤锅里捞几块猪肉,就狼吞虎咽起来。食后,她到洗碗盆的水龙头下洗手。手变形,洗时脏水就常溅到手臂,所以洗手后她必须再到卫生间的洗脸盆洗手臂。姐姐常常在此时回来。不能立刻进卫生间,她很生气,责骂疯子总是浪费她的时间,叫疯子不要先吃饭,等家里吃晚饭时一起吃。因为只有姐姐回来后他们才吃晚饭,疯子就说,那你可要早点回来。“当然啦。"姐姐笑着说。此后,原来8时左右就回家的姐姐不到9时多绝不回来。天热时还好;寒冷天气,一天没吃饭的疯子踡缩在沙发上瑟缩发抖。极其难受的她就向神祈祷,求神明保佑她早日死亡。          姐姐换好衣服洗脸后,先到客厅品茶,然后就理家务了。母亲疯后,姐姐终于开始理家务了。她下午出去办事时,常常告诉人们,她必须赶紧回家煮晚饭,护理母亲,照顾妹妹。听的人都深为感动,说她既赚钱又理家,实在太难得了。听后,她就眯眯的笑。姐姐在外面和人所说的煮晚饭,就是把碗盖揭去,把饭桌擦干净,再把父亲煮好的菜热一下。花了近二小时,她总算大功告成。她叫父母起床。然后给母亲端漱口水、洗脸水,这就是她告诉人们的所谓护理母亲了。          疯子先喝了一大碗水,再吃二碗饭,然后开始工作。          母亲又是吃一口停一下,父亲又连哄带劝。好不容易终于吃好,已是凌晨2点左右         姐姐叫母亲坐在客厅椅上。她打开电视机,边饮茶边看电视。偶尔拿一、二杯给母亲饮。          父亲洗好盘碗,就要走进卫生间。姐姐生气地制止了他。说必须等她安顿母亲睡下后,他才能去洗。父亲说他不洗澡,只洗脸、脚,十几分钟就好。姐姐还是不同意,说她带母亲进去睡觉时有可能要进卫生间洗手。老实的父亲只好又坐下。86岁高龄的他疲惫至极,不一会就打起呼噜。          近二小时后,姐姐终于欣赏完了连续剧。她带母亲去睡觉了,父亲也终于可以进卫生间了。          睡眼朦胧的父亲洗后跨出卫生间门槛时,站立不隐,摔倒在地,幸亏没伤到筋骨。          此后,父亲又摔倒了几次。有时在夜间,有时在下午5时多。因为他太疲倦太疲倦了。从此,他行路很艰难。          本已心如死灰,不想再和姐姐争吵的疯子无法再忍了。这天晚上,父亲洗碗后,疯子就叫他去卫生间洗。          父亲看看大女儿,她鼻子狠狠地“嗯”了一声。父亲连忙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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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8 02:46:15 小草网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疯子猛地站起,走到姐姐面前, 怒喊:父亲没托人给你介绍亲事,所以你怀恨在心,要整他,是吗!告诉你,从今晚开始,不准你再这样,否则……”          “否则怎样?”姐姐笑着看疯子。          “我到窗前公布你的历史!”每当被姐姐气得忍无可忍时,疯子就站在窗前,放开嗓门,大呼姐姐的风流史。          姐姐不语。对疯子的这种举动,常自我宣扬的她也有点怕。          “妹,别这样!别这样!被人听见这个家会遭人耻笑。”爱脸子的父亲急了。          “那您去洗!"疯子真的想不懂在单位当过财会组长,退休后被市审计师师务所聘用为验资组组长,一直工作到70岁的父亲为何如此因怕家丑外扬而不敢管束姐姐,任由她胡作非为。          父亲看看大女儿。她正脸色铁青地饮茶。          “你去洗,不然我要喊了!”疯子走到窗前。          “别……别……”父亲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隔天晚上,父亲收拾碗筷后就进卫生间梳洗。          正在工作的疯子回头看姐姐,姐姐的脸紧绷着。疯子又看坐在一旁的母亲,只见她眼神空洞洞的,正在玩弄自己的衣角;头发,全白了。          疯子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被母亲辱骂之后,她就再也不想看母亲一眼。刚才的一瞥,她的心颤栗了。母亲,至亲至爱的母亲,竟成这副模样。血浓于水,血肉相连,她彻底原谅了母亲。她觉得母亲其实也是受害者。她性格软弱,多愁善感,在姐姐的威胁下,迫不得已辱骂自己,事后肯定饱受良心的折磨;当自己病情恶化时,她天天到老爷宫上香,心里压力肯定也十分巨大,而自己却依然不肯原谅她。母亲精神失常,姐姐是始作俑者,而自己也应负很大的责任。          疯子强忍泪水,走到母亲身边:“婶(疯子自小就这样称呼母亲),您还记得'百屏灯?'吗?”          “怎么不记得。”母亲眼里闪现了一丝亮色。“活灯看完看纱灯……”母亲居然一字不错,抑扬顿挫地背了出来。母亲一向很喜欢读诗,买菜时,遇到有人摆地摊卖手抄本诗歌,她就会买下来回家背诵。手帕诗、唐诗……母亲能背很多很多的诗。          听着母亲甜润优美的声音,看着她那振奋的眼神,疯子仿佛又回到整天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幼儿时代。她想,如果多关心母亲,她的神智可能会恢复正常。          “您能从1读到100吗?”如果不是刚才工作时手沾着了墨水,疯子真想像过去一样把母亲搂得紧紧的。          “能!”母亲更加兴奋,眼里的亮光更亮,流利地读了出来。          “能从100倒背回1吗?”          “100、99、98……”疯子话音刚落,母亲就读开了。          一定要帮母亲恢复神智,让她过正常的生活。疯子暗下决心。她为自己过去对母亲的恨而痛悔。          因有关部门在催交报表,疯子深情地看着母亲,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去继续工作。          “哎呀,怎么这么臭?!”突然,姐姐惊呼起来。她嗅了嗅,拉开母亲的裤子,“哎呀,臭老娼,又把屎拉在裤里。咳!还是稀的。”          由于坐在椅子上拉屎,拉后身体又不时挪动,母亲身体就弄得很脏。姐姐不得已,决定给母亲洗澡。在此之前,经父亲再三恳求,姐姐给母亲洗过一次。她边洗边骂:“臭老娼,我没给女儿洗,倒给你洗。”          “快去叫他起来拿椅!”姐姐命令疯子,“哼!命倒好!睡了近2个钟头了。”         因为母亲不能正常站立,上次洗澡时,姐姐就叫父亲拿一张小板凳到卫生间给她坐着洗上身,然后让她手扶墙壁站着,父亲把板凳拿开,给她洗下身。          “天气很冷,父亲已睡了,你自己把板凳拿到卫生间,好吗?”疯子恳求姐姐。          “不叫他起来,你来拿!”姐姐命令疯子。          “我……”疯子犹豫着。要拿板凳,就必须洗手。而由于腕关节等变形,每次洗手,手臂、脚总是溅上脏水,于是又要洗手臂、脚。很麻烦。          “算了算了。”姐姐狠盯疯子,“垃圾,我可没时间和你磨。”                  “垃圾”,是姐姐给疯子起的另一个名字。疯子觉得姐姐很有才能,名字起得很好。可不是吗,洗一下手,拿一张小小板凳,这连小孩都极易办到,而疯子却那么难。          疯子双手合一,向神祈祷,让自己早点死亡。          “快叫他起来拿椅。”姐姐给母亲洗好上身,在卫生间内喊。          “你……你自己用脚把板凳踢在一边,好吗?”疯子小心翼翼地说,“这样,卫生间门不用开,也可避免阿婶受凉。”天气很冷,疯子实在不忍叫已入睡的86岁高龄的父亲起床到卫生间拿张小小的板凳。而用脚把小板凳踢在一边也是很容易的事。          姐姐没说话。          二十多分钟后,父亲穿着单薄的睡衣,气匆匆地走到客厅责问疯子:“我与你母亲结婚50几年,现在她疯了,把屎拉在裤子里,弄脏了身体去洗澡,你居然不让我进卫生间拿走凳子,你想绊倒她吗?”          “我……”疯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说她要叫我进卫生间拿走凳子,你却说不能!绝对不能!还说,如我进去拿凳子,你要拿刀砍她。你怎么能这样!”父亲很久以前就不愿叫大女儿的名字。          “完全不是这样。”疯子把自己的原话告诉父亲。          “唉!”父亲长叹着气,在椅子上坐下。他完全相信疯子的话。他知道大女儿撤谎成性。他真的不明白,善良正直的他们怎么会生下这样一个女儿。         “你怎么能这样!”当姐姐在客厅坐下喝麦片时,疯子责问她。         “我怎么了?”姐姐笑着说。         “你说我不让父亲进卫生间拿凳子,还说我要用刀砍你。”         “我没有呀。” 姐姐一脸无辜:“刚才我忙着给痴呆(姐姐给母亲起名为“痴呆”)穿衣服,什么话都没说。”          “你做的事永运不敢承认!”疯子怒视姐姐。          “我真的什么都没说!这是你父亲无中生有乱编乱造!”姐姐信誓旦旦,“你最信神,你去问地主爷公,我可一句话都没说。”          “你连地主爷公也敢捉弄,你会遭报应的。"疯子没想到经常拜神的姐姐居然敢如此撤谎。          父亲没说话。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那晚,父亲呆呆地坐了一个多钟头之后才走进房间。          如此环境,如此姐姐,疯子无法面对。她又双手合一,祈求神明让她早日死亡。          姐姐喝完麦片,起身去卫生间时,“呯”地重重摔倒在食厅。          这是报应!报应!疯子认为地主爷公显灵了。          摔倒之事,姐姐四处宣扬。听的人就说她既要赚钱,又要理家务,护理母亲,照顾妹妹,实在太劳累了,所以才摔倒。姐姐听后得意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第二天,心情抑郁、疲惫至及的父亲下楼梯去买菜时,一脚踩空,幸亏同楼一好心人急忙把他扶住,才没跌倒。          本来,疯子打算多和母亲交谈,看是否能帮她恢复神智;但姐姐这一闹,疯子又再次绝望了。她感到,这个家,因为有姐姐的存在,就像一个魔窟,处处是刀光剑影。处在这样的环境,母亲又怎能康复?!          疯了的母亲几次差点在卫生间跌倒。姐姐说如果跌死还好,要是跌个半身不遂,那护理她可就惨了。于是她恐吓母亲,说卫生间内有鬼,不可进去。母亲怕得浑身发抖。          父母房中有一个小小塑料便盆,是搬家时从老厝带来的。因太小太轻,他们几乎没使用过。姐姐叫母亲在这个便盆上大、小便。          神智不清的母亲常常“砰”地一下子就坐下去,结果是连人带盆摔倒在地。          父亲叫大女儿去买个大的。姐姐说,她跑遍全城,都是这样的便盆。          父亲不信,可他没法去商场看。因为他已不会骑车,双脚跌伤后又行走艰难,而且每天还要煮饭、照顾妻子。          疯子也不信,说:“肯定有大的,不然住在套房的行动不便的老人怎么办。”          姐姐听后生气地骂疯子:“垃圾,你说有你就去买呀。——只会说话!”          疯子沉默了。是啊,她是垃圾。连楼梯都不能下,又怎么去买呢。          不久,“聪明”的姐姐想了个“好办法”:给母亲穿尿裤。          被大女儿强行紧紧地穿上尿裤,母亲非常难受,双手用力抓挠。          “臭老娼,再抓就漏尿了。”姐姐抓住母亲的手。          难受至极的母亲摔开她的手,继续抓挠。          “臭老娼,一条尿裤要3元!你当年和你老娼沿街卖番薯,一天赚不了几毛钱,你老娼肚子饿了也舍不得吃。” 多次听母亲讲述往事的姐姐灵机一动。          果然,母亲不抓了。虽然她神智不清,但依然记得过去和母亲相依为命的艰苦生活。          看着痛苦的母亲,疯子忙劝姐姐不能这样,会影响母亲的健康。          姐姐不满地盯着疯子:“垃圾,你什么都不能做,就只会说话!——该怎么做,你做呀。”          疯子沉默了。因为脚、手关节等变形,她成了做什么都难的垃圾。她又祈求神明,让她早点死亡。          母亲刚穿上尿裤时,常常把它撕掉后到便盆上小便。即使便盆没被她坐翻,也遭到姐姐的辱骂。疯子觉得母亲的举动,是很好的苗头,劝姐姐应买个大的便盆,让母亲大、小便像正常人一样。但姐姐依然我行我素,毫不手软地把尿裤紧紧地绑在母亲身上。          姐姐每天给母亲换一次尿裤。每当看到母亲臀部、后背都被尿湿透,疯子就如乱箭穿心。她多次对姐姐说,如果长期这样,一定会出事。但总遭到姐姐的斥责。          日子在痛苦中熬过。          2013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晚,疯子对姐姐说,二九夜她就不起来了,免得影响三十祭拜神明及祖公。疯子家只有一个卫生间,水管又稍为堵塞。如她在卫生间用水,别人就不能进去,厨房用水也会受影响。而残废的疯子又帮不了什么忙。          姐姐听后没说什么。          三十下午,一亲戚给父亲送压岁钱。姐姐气愤地对她说:“她睡了二天不起床,一点都不帮忙,我累死她才愿。”          躺在床上近二天没吃饭,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的疯子泪如泉涌。她又双手合一,祈求神明让她早日死亡。          2013年的除夕之夜,万家欢乐,他们却凄凄惨惨。几块豆干,就着米饭吃下。不是穷到如此程度,而是家里实在太乱了。          春节期间,疯子家冷冷清清,连电视也没法开。          几年前,电视天线改为机顶盒。姐姐把钱交了,盒也领回来了,可就是不叫人装上(有人自己装)。开始,还能收到潮州台和珠江台。后来,什么台也收不到了。父亲有时想看电视,就问她什么时候叫人来装。她听后很生气,骂父亲不体谅她,她已够忙了。事后,不解气的姐姐向亲戚诉苦,说她稍有做不到的地方,父亲就抓住不放。不知情的亲戚就劝父亲,说大女儿顾内顾外够忙了,应体谅她。老实木讷的父亲不知应怎样向亲戚解释。          春节过后不久,多次跌倒、行走困难的87岁高龄的父亲下楼买菜已是力不从心。迫于舆论,姐姐说以后早饭、午饭吃卤肉,晚饭由她买菜。          从此,这个家的生活更乱了。          第一天,姐姐下午5时出去办事,晚上7点多买菜回来,父亲正在睡觉。平时,姐姐总是到处宣扬她要回家煮饭,说得多了,竟然也就跃跃欲试。她决定当厨师。品茶后,她动手了。忙了5个多钟头,子夜1时多,一盘青菜,一盘蒸鱼,总算大功告成。姐姐得意地笑了。她觉得自己实在了不起。父亲起床后,连哄带拉,母亲总算也起来了。          吃饭洗碗后,己是早晨5点。睡了三个多钟头,父亲就起来做早饭。          早饭吃卤肉,在父亲的哄劝下,母亲总算把饭吃下。可午饭再吃卤肉,母亲就不要了。任凭父亲怎样劝说,她一口都不愿吃。          “臭老娼,不吃就走开,饿死你!”姐姐很生气。          神智不清的母亲不懂得大女儿是在骂她,“嘻嘻”地不知在笑什么。          父亲的眼里蓄满泪水。他欲言又止。          正要去厕所的疯子目睹此情景,肝肠寸断。          晚上,姐姐不仅买了草鱼、鹅肉、猪肉、咸菜,还买了好几样潮州小食、番薯及二十多个小番茄。          忙了七个多钟头,子夜3时多,一碗草鱼汤、一盘鹅肉、一盘猪肉炒咸菜、一盘潮州小食、一盘生番茄、一大碗番薯把饭桌摆满了。          父亲直皱眉,说以后不要这样,还是早点吃饭好。          姐姐很生气,骂父亲不知好歹,说自己忙了七个多钟头,换不到一句好话。          疯子忍不住也劝姐姐,说现在家里太乱,母亲午饭又不吃,还是早点吃饭更好。以后,生番茄、蕃薯、潮州小食这些就不要了。          “垃圾!”姐姐把矛头调向疯子,“什么都有你的份!告诉你,法律可没规定我做饭给你吃!你有熟饭可吃,应惜福知好!!!”          疯子沉默了。她相信姐姐的话,法律肯定没规定姐姐煮饭给妹妹吃。          疯子向神祈祷,让她早点死亡。          父亲洗好碗筷上床时已是早晨7点多。          下午1点多父亲起床煮饭。          晚上,姐姐回家途中下雨了,她连忙下车避雨。 姐姐说骑单车披雨衣太脏,而她又不会一手撑雨伞一手扶车把蹬车,所以下雨天她一般不出门。要是有非理不可的事,她就坐三轮车或“打的"。如果回家途中下雨,就只好下车避雨了,因为她认为把单车搬上三轮车太脏。子夜十二点多,雨终于停了。半小时后,姐姐回来。她神秘地告诉疯子,要给他们做一顿香饭。          香饭?疯子可没兴趣。饿得肚子饥哩呱噜叫的她只想早点把肚子填饱。         上午8时半,香饭新鲜出炉。原料是大米、鱿鱼、香茹、干虾。          父亲暗叹着气。吃了一口,问大女儿是否忘记加鱼露。          姐姐说父亲“老土”,现在讲究科学养生,要吃清谈食品。          父亲拿了一瓶鱼露,倒几滴在碗里。他要给妻子倒,但大女儿不让。          神智不清的母亲象丈夫一样不懂得“科学养生",怎么哄也不肯吃。          无奈,姐姐给加了几滴鱼露,她才吃起来。          收拾好盘碗,已是中午11点多。          晚上6点多,睡醒的姐姐叫父亲不要煮饭,她去买菜回来立刻做晚饭。          凌晨2时多,姐姐终于又把饭做好了。          父母那天也就只吃了一餐。           姐姐逢人就说,她理家务,护理母亲,照顾妹妹,忙得经常整夜没睡。听的人十分感动,说你家幸亏有你,不然不知怎么办。姐姐听后眯眯的笑。          此后,父亲每天最多吃二餐。母亲则只吃一餐。因为跌伤了腿的父亲再也没能象过去一样连哄带拉把她拉起身,而姐姐说她已拚得连命都快没有了,只有晚上才肯拉母亲起床。          清明节过后不久,母亲不时发出凄厉的喊声,而且饭越吃越少。疯子很慌,叫姐姐请医生给母亲诊治。姐姐置之不理。          母亲的喊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频繁。疯子看着瘦如枯枝的母亲,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又多次催促姐姐,却都遭到姐姐的辱骂。          一天晚上,姐姐告诉疯子,母亲左手肘关节有一个洞,不知是不是她自己抓伤了。          疯子一看,大吃一惊,说连骨头都看见了,不可能是母亲自己抓伤。她叫姐姐无论如何应该请医生了。          隔天晚上姐姐回来,说她打电话问阿武(化名。是一当医生的亲戚)。阿武说是褥疮,并说严重可致命。          疯子听了很是震惊,说那赶紧送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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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8 02:51:51 小草网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姐姐说不用,她已到药房买好药了。          脱下母亲的衣服,这才发现,母亲的肛门附近、后背也有很多褥疮,有的连骨头都看见。          疯子说:“一年多没洗澡,又穿尿裤,每天也就只在半夜三更吃饭时起来,所以才这样。”          姐姐听后大发雷霆,怒叱疯子:“你别乱说!!!我护理臭老娼已够尽心,是她自己要生病!”          疯子说:“不能耽误,必须立刻送医院。”          “滚开!"姐姐骂疯子,“垃圾!不会动手就不要说话!”她慢慢地、慢慢地用棉支沾上药沫给母亲涂上药。          在大女儿的“护理”下,母亲褥疮迅速恶化。受剧痛折磨的母亲,经常整天不肯吃一口米饭。          “快送母亲去医院!”心急如焚的疯子再次催促姐姐。          姐姐仍置之不理。          母亲不吃米饭,“孝顺”的姐姐就给母亲煮她一向爱吃的番薯汤。可是,母亲依然把嘴闭得紧紧。          2014年5月3日深夜,母亲一反常态,吃了半碗米饭,一小块鱼。          早晨6点多,正在擦饭桌的疯子听到坐在客厅的母亲不时发出一阵阵很可怕的“咕噜"声。她连忙走到客厅,看见母亲正张开嘴巴,痛苦地扭曲着身体,而坐在她旁边的姐姐睡着了。          疯子急忙叫醒姐姐,让她看看母亲怎么了。          姐姐张开眼看了一下母亲,头一歪,又睡着了。          姐姐实在太辛苦了。昨天下午开发区税局叫她去拿张表。她花了一个多小时打扮,再花了四十多分钟骑单车去税局,然后又花了三十多分钟赶去有关单位,再花三十多分钟匆匆赶回家,后又花了五个多钟头做晚饭。九个钟头啊,姐姐可没停歇,就像她跟人所说的“拚到直喘”。          疯子再次叫醒姐姐。姐姐生气地骂了声“垃圾”,终于睁开眼看着母亲。她右手从茶几上拿起一碗水,左手在母亲的脸上一夹,母亲随即张开了嘴巴。          “不能这样!”疯子急忙制止姐姐,“你摸一下母亲的脉搏,按一下她的心跳。”          “怎么按?我不懂!”姐姐狠狠地盯了疯子一眼。          疯子双手油腻腻的。她急忙去洗手。          “不好!脉搏十分微弱!”一按母亲的手,疯子十分惊恐,“应立刻请医生!”          “这么早,去哪里请!——垃圾!”姐姐叱疯子,“走开!”          疯子的心被揪得紧紧的。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早晨8点多。姐姐打电话给武,请他来给母亲诊断。          三年多没洗澡的疯子不敢见武,躲到自己房中。          武检查后说,母亲存活期在10天内。          疯子泪如泉涌,手脚不停颤抖。          武说,如送医院,病人可能途中停止呼吸。按潮州风俗,就只能在外面办丧事;如不送医院,就在家里吊液。          “还是送医院!”武走后,疯子冲出房门,对姐姐说,“说不定会出现奇迹。”          “家里没多少现金,先拿你的失业救济金。”姐姐边说边打开疯子的抽屉。          二年多前,疯子的单位和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按政策,疯子领了二年失业救济金。除去医保,有1万6千多元转到疯子存折。几个月前,姐姐暗自把钱取出。疯子发现时,已被姐姐用去4千多元。在她再三追讨下,姐姐才不情愿地把钱还她,狠狠地骂道:“绝种,要钱干什么!”          “拿去!拿去!救母亲要紧。”疯子的眼泪一直在流。          救护人员来后,对父亲说:“病人有可能中途死亡,叫其他儿女都来。”          躲在自己房中的疯子实在没勇气出去。她身体很脏,头发蓬乱,还有一股异味。          母亲,被抬走了;疯子的心,碎了。          一个小时后,疯子打电话给姐姐。姐姐说,母亲褥疮十分严重,多处连骨头都看见了,被医院拍了许多照片。本应入重症监控室,但没床位,所以暂时在普通病房。还说,母亲身上插了很多管,十分痛苦。          疯子号啕大哭。          晚上,疯子又打电话给姐姐。姐姐没接。          5日早晨,整夜没睡的疯子再次给姐姐打电话。姐姐说:“她身上有许多病。”          “什么病?!"疯子心胆俱裂。          “别问了!”姐姐怒叱疯子,“告诉你!骨头看见的事你可不要对人说!”          5日下午,母亲被转入“重症监控室”。         11日早晨10点多,母亲在剧痛的折磨中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自母亲住院到去世,疯子没去过医院。篷头垢面,拐脚曲手,浑身异味的她,实在鼓不起勇气挪出家门。          母亲走了,疯子的天塌了。她绝食三天并狠捶心肝,可死不了;她想用刀结束生命,可又怕手软,无法砍死自己;她想触电自杀,但电厂工作人员告诉她,家庭用电不一定会致人死亡……最后,疯子终于想到一个办法:跳韩江。          可是,疯子无意中看到了姐姐的日记,彻底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一年多前,姐姐要疯子编造假报表,疯子拒绝了。她不想做违法之事。从那以后,她也就没再理会计。一天深夜,决定去韩江寻求永远解脱的疯子好不容易才找到办公桌抽屉的钥匙,她想把放在里面的一本通讯录销毁,因为她不想死后麻烦任何一个朋友。无意中,她发现里面有姐姐的一本日记。她随手翻开观看,心,立刻狂跳,整个人都要晕倒了。日记里居然这样写道:“她虽然得了类风湿,但医生说早期发现能治好,现在她赚的钱由我收,所以绝对不能让她嫁,否则一切都完了,还有,只有她没嫁,绝种了,家产才会全部落在女儿手中……”疯子万万没想到,患类风湿之后,姐姐大骂她是一块大石头,要压沉这个家,但却又依然破坏她的婚事,竟是出于这样歹毒的心理。          疯子打消了死的念头。因为她相信恶有恶报,她要活着看姐姐会落个什么下场。          十几年前,绝望之下,疯子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就是亲戚朋友来了,她也避开不见。决定活下来之后,她重新和外界联系。她这才知道,姐姐在外面已把她诽谤得面目全非:          一过去经常在一起打羽毛球的亲戚一接她的电话,就厉声叱道:“你整天坐着,你姐姐劳累死了你会后悔!”不等疯子说话,竟然就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一朋友说:“你不能整天没事,呆坐着乱想。”;          一税务人员说:“你姐姐离婚后为了你家才没再嫁。”;          一亲戚听了疯子的诉说,惊讶地说:“妹啊,听你说话神智非常清醒。”疯子问:“她在你面前说我神经病,是吗?"亲戚避而不答,只是同情地劝疯子要好好活着;          姐姐一个性格很直但对医学知识毫不了解的朋友对疯子说:“十几年你坐在家里不出来赚钱才得了类风湿。快出来赚钱吧。”;          一朋友说:“十几年来,你姐姐给你洗澡洗头,你可不要总是骂她,要好好报答她。”;          ……  ……          疯子又呆了。她知道,这些都是姐姐的“战果”。她更加感到姐姐的可怕。         母亲丧事刚过,一天,姐姐回家时从公文袋里拿出了一包东西。疯子觉得好像是钱,就问:“你去银行取钱?”          “哼!”姐姐鼻子哼了一声,拿着钱走进自己房间。          “多少?”疯子追过去问。          “不用你管!”姐姐怒目圆睁,“告诉你,以后我理事你别问!要取多少,你可以去呀!”          “你明知我无法下楼梯!"疯子也生气了,“你擅自去银行取家里的存款,还说不用我管。”          二人争闹起来。          父亲闻声从房中走出。在他的追问下,姐姐才不情愿地说取了2万。          取2万,是为了把8千元还我吧。疯子想。可很多天过去,姐姐丝毫不提还钱之事。而疯子看到,姐姐放在她房中的那叠钱已只剩下薄薄的几十张百元钞票了。          不久,和朋友通电话时,疯子把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自己得到一万多元失业救济金的事告诉朋友。顺便也把母亲去住院时姐姐拿了自己8000元的事说了。          朋友说:“你家有存款,这8000元理应还你。你和她讨。”          疯子说:“母亲都去世了,钱还有什么用。再说她一定不是不还,肯定是忘记了,和她讨不好意思。                朋友说:“你就是这么单纯,才会被她害成这样。你和她讨,她肯定不会还你。”          疯子说:“不会吧。”          朋友说:“那你试试。”          在朋友的再三劝说下,疯子决定和姐姐讨回8000元。          一天,疯子看到姐姐悠然自得地品茶,心情很好,就问:“8000元,你……”          “8000元?——你不知道抢救母亲时用去吗!”姐姐有点生气。          “抢救母亲”,象千斤重锤击在疯子心上。疯子痛苦得再也说不出话。          朋友知道后说:“我说她肯定不会还你,可不是!你一定要和她讨,不然被她白吃还会笑你傻!”                      疯子再次和姐姐讨。           姐姐像没听见般顾自饮茶。                 疯子又追问,什么时候把8000元还她。          “钱钱!”姐姐勃然大怒,指着疯子的鼻子骂:“你绝种了!要钱干什么!”          “绝种了!”,姐姐的话深深刺痛了疯子的心。她怒视姐姐,“是啊,我是绝种了!我已无可能生儿育女了!那么,是谁,是谁把我害成这样!”她怒指姐姐,“是您,是您这个臭淫妇!你被丈夫打伤耳朵之后,就一直破坏我的婚事!当我被你所害,患上类风湿时,你仍不放过我!你真是丧尽天良!天良丧尽!”          二人放开嗓门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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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8 02:54:00 小草网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连续几天,她们都争吵不休。          一天深夜,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时,父亲步履蹒跚地走到客厅询问原委。          疯子把姐姐不还她8000元的事说了。          父亲说:“这钱理应还阿妹。”        “我欲还她,她不要!”姐姐一脸无辜。          疯子呆呆地看着姐姐。她觉得姐姐简直是魔王化身。          8000元风波,令疯子越想越气。她决定再和姐姐讨回自己十二年来理会计应得的收入。          “我们赚的钱剩多少?”一天,姐姐在欣赏电视,疯子问。          “你说什么?”姐姐皱起眉头。          “我们十二年来赚的钱剩有多少?”          “剩多少?”姐姐生气地盯着疯子,“你不知道东西很贵吗!”          “可你没为家里买什么呀。”疯子打破砂锅问到底,“剩有多少?”          “一分不剩!”          “嗯!?”疯子深感意外。自她们在家理会计,父母就说他们的退休金用来支付家庭日常开支还有盈余,叫她们赚的钱自己保管,不用上交。十二年来,企业发的工资由姐姐去领。她从没交给父母,疯子也没拿过一分钱。          “垃圾,跟你说无就是无!别再纠缠了。”姐姐发怒道。          疯子既生气却又无可奈何。无证无据的,她又能怎样。不过,钱是身外之物,她对此也不放在心上。令她没想到的是,侵吞了她十二年收入的姐姐竟然还倒打一耙,到处造谣,说疯子十几年来一直呆在家中闲坐,是她赚钱养活了疯子。          既然要活下来,就必须把病治好。可疯子已无法去医院就诊。她打电话给医院一位类风湿专家,向他陈述自己目前的病情,问他是否能酌情处理,开一些免疫抑制剂,由别人替自己去拿,等能够行走再去医院就诊。疯子刚患病时,吃了免疫抑制剂等药品,病情立刻迅速好转。          医生考虑了一会儿说:“好吧,不过只能开极少量。应尽量争取自己来医院就诊,才能得到较好的医治。”          疯子谢过医生,叫姐姐帮她到医生处拿药方购药。          姐姐眼睛一瞪:“你没看见我很忙吗!”          疯子不敢作声。是啊,姐姐够忙了。别人骑摩托车花十多分钟就完成的路程,她要花近一小时;别人不到半小时就能填好的表,她必须四处请教,不知多少时间才能完成呢。          焦急中终于等来了星期六。疯子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今天有关单位都休息。你去帮我买药,好吗?”          “我还有别的事!”姐姐骂疯子,“垃圾,就你多事!——咳,算了,欠你的,给你买吧。”          左等右等,姐姐终于回来了。        “把药给我,我等会吃。”想活下来的疯子迫不及待了。         “没有!”姐姐丢下这句话,就放下公文袋,走进卫生间洗手。          “没有?”疯子很感意外。她追过去,“你没去找那个医生?"          “找了!他说本人没去,他不能开!”          “可我明明跟他说好。”疯子很不解。          “好狗不挡路。”洗好手出来的姐姐很生气。          没药吃,那病情将会继续发展。希望能活下来的疯子很焦急,“那你去叫武开。”          姐姐不置可否。          几天后,疯子见姐姐没有动静,就大着胆子问她什么时候去找武。          姐姐说已找过了,武说医院已没进这种药。          疯子一愣。她不甘心,又打电话给那个医生。那个医生还是说可以。          疯子责问姐姐为何欺骗她。          姐姐嘴角漾着笑说:“我确实去找过他。我跟他说你四十多岁,已跟他说好,叫我去替你买。他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姐姐作思考状,过一会,恍惚大悟似的,“哦,你一定在电话里欺骗他,说你是二十多岁的妙龄少女。”          “四十多岁?妙龄少女?”疯子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姐姐在说什么。“我没跟他说我的年龄呀,——买药和年龄有关系吗?”          姐姐笑着把话重复了一遍。          疯子依然听不懂什么四十多岁,什么妙龄少女。但有一点,她彻底明白了:姐姐不给她买药。只是她不知一向善于撒谎的姐姐为何竟会编了如此一个乱七八糟的谎言。          疯子无法再忍了:姐姐把她害成这样,竟然还不给她买药,这不明摆着硬要把她往绝路上推吗!          气极的疯子走到窗前,高呼姐姐的风流史。          姐姐大怒。她说一个人在社会上行走,必须有个好名声。她也处处不忘宣扬自己。一些不明真相的人都赞扬她是一个贤惠之女,支撑起这个家。被疯子站在窗边大嚷,揭她淫乱史,她当然就狂怒了。二人吵得整栋楼几乎会震。          父亲连忙走到客厅制止。          疯子告诉父亲,她想治病,但姐姐不给她买药。          姐姐说,是医生不卖。          疯子说,我明明和医生联系好。         “你打电话时骗他说你是二十多岁的妙龄少女,而我对他说你四十多岁。”姐姐笑着说。         “你说什么呀?”父亲很不解,“买药跟年龄有关系吗?”         “撤谎都不愿用脑。”疯子对父亲说,“她说医生只卖给妙龄少女,不卖给四十多岁的。”          父亲惊得眼睛瞪得滚圆。          姐姐这才惊觉自己的谎撒得不合情理,就说:“我可从没说过此话。什么四十多岁,什么妙龄少女,我什么都没说。”          疯子一惊。不过,立刻就平静了。对姐姐这套把戏,她已习以为常。          此后几夜,气极的疯子总是和姐姐吵。父亲常常从睡梦中惊醒。          不久,父亲忽然看不清东西,神智也有点不清。          打电话向武询问。武说应送医院检查。          父亲被确诊为糖尿病综合症。          “都是你,不给我买药,二人夜夜吵,才害得父亲情绪激动,血糖骤升,患了糠尿病。”疯子指责姐姐,“你的心也太毒了。”          “是臭短命自己患病,与我何干。"姐姐若无其事。          父亲住院时,气愤地把大女儿的淫行告诉护理他的亲戚。          姐姐对亲戚说,这都是疯子胡编乱造,欺骗父亲,父亲信以为真了。          父亲出院后,一亲戚受姐姐委托,打电话给疯子,说要跟她谈谈。          三年多没洗澡,蓬头垢面的疯子实在没勇气和亲戚见面,但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我准备洗个澡。”疯子对姐姐说,“你给我买块香皂,并把花洒座换成能活动的。”          “你要洗澡!?”早已习惯疯子不洗澡的姐姐大吃一惊。          “是啊,雄兄(化名)要来,我总不能这样子见他吧。”          “你洗个澡要多久!别害得我进不了卫生间!”姐姐很生气。          “那……我不洗了。”脚、手关节变形的疯子对洗澡也是想而生畏,“我打电话拒绝雄兄。”          “算了!算了!”姐姐想让疯子好好听听雄兄的话。她皱着眉头,狠盯疯子,“算我上世欠你的债!我帮你洗——垃圾!”          “我对你越来越失望!"当不能蹲下的疯子手拿一张小板凳艰难地挪进卫生间时,站在里面,手拿淋浴头的姐姐立刻怒目而视。          疯子不知道卖淫嫖妓的姐姐有何资格这样说。          疯子放下手中的板凳,忍着剧痛慢慢地坐下去。膝头节“叭叭”地响个不停。         “还不快点!”姐姐一声怒叱。          被吓了一跳的疯子“呯”地一下跌坐在板凳上。          脱去衣服,疯子先洗手。手变形的她只能一根一根地轮流洗手指。          “垃圾,洗手这么简单的事,你竟这么麻烦。真是连小孩也不如!”姐姐十分厌恶。         “哗——”一股水流落在疯子左肩。         “还不把手臂伸出!"姐姐怒斥疯子。           疯子急忙伸出左手臂。         “哗——”水流落在疯子右肩。         “你死了吗!还不把右手手臂伸出!!!”姐姐很凶。          疯子急忙伸出右手臂。         “你是僵尸吗!右手手臂伸出,左手手臂就应缩回!”          疯子急忙缩回左手臂。         “哗——”水流落在左肩。          疯子急忙伸左臂缩右臂。         “哗——”水流落在右肩。          疯子急忙伸右臂缩左臂。          左肩、右肩、左肩、右肩……水流快速地变换着着落点。疯子的左臂、右臂也快速地伸进缩回。          “哈哈哈!”姐姐笑得弯下腰,双手直抖,淋浴头“呯”地一声掉落在地。          疯子嘴里咸咸的。是泪水,还是汗水?         “你要性交吗!”(“性交”二字是笔者把姐姐话中二个极脏的潮州音土话翻译而成)洗脚时,膝关节变形的疯子不能按姐姐的要求站好,又遭到姐姐的辱骂。          ……  ……          澡,终于洗好了。虽然受尽了凌辱,但三年多没能洗澡的疯子还是觉得舒服多了。          三年多,三年多没能洗澡的疯子终于洗了个澡。          是啊, 三年多,三年多没能洗澡的疯子终于洗了个澡。          就在表兄要来时,另一亲戚去世了。按本地风俗,参加丧事的人必须7天后才能去别人家里。          亲戚的去世,又深深刺痛了疯子的思母之心。她又沉浸在对母亲的思念之中,整天泪流不停。          7天过后,表兄打电话说要来,哭得双眼肿痛的疯子拒绝了。她给表兄发了一条彩信,通过月、风等自然景物,表达了她对母亲的深深思念之情和无法释怀的悲痛。         “月啊,风啊。真是琼瑶笔下的变态狂。”晚上,姐姐一进门就骂疯子。嘴边挂着嘲弄的笑。          不久,疯子又给表兄发了一条彩信。追忆母亲的往事,表达对母亲的想念。          当天姐姐一回家,又骂疯子:“不知羞耻,想念一个人应该是把她藏在心里,而不是四处宣扬在想啊,在想啊。——真令人作呕!”          疯子实在想不懂,为什么自己二条浸透泪水的彩信,竟然都成了姐姐攻击的目标。          不知亲戚是否劝过姐姐,父亲出院后不久,姐姐就给疯子买回了免疫抑制剂。          “每次2片,一天3次?!”疯子吃惊地重复姐姐的话。过去,医生给疯子开的是每周4片。          “是!”姐姐笑得眼睛眯眯的。          疯子打电话向医生请教。医生说决不能这样服,会出人命。          疯子可没怀疑姐姐。不过她很不解。          不知是由于病情耽误太久,仰或是别的原因,疯子服了6个多月MTX,病情却丝毫不见好转。她又改服一种中成药,还是不见效。疯子又想死,但姐姐多年对她的欺凌,特别是姐姐的日记,还有姐姐所说的一天服6片MTX,拖住了她走向死神的脚步。她要活着,活着看姐姐有什么下场。         可是,过去,疯子希望快点死,但却死不了;现在,疯子渴望活,却是更艰难。由于膝关节僵硬、弯曲变形,每行一步,关节常常”叭叭”作响,疼痛难忍;而腕关节、手掌、手指的变形,令她日常生活十分艰难;还有,姐姐在外面把她诽谤得面目全非。怕疯子揭她的恶行,还到处造谣说疯子是神经病,叫人们不可相信她的话。对不明真相的人的误解与偏见,疯子百口莫辩,不知所措,精神倍受折磨。          与姐共舞,分秒难熬。身心俱瘁的疯子渴望有个坚实的肩膀靠一靠,祈盼有人带她离开姐姐这个魔鬼,于是她瞒着姐姐登录婚恋网。可是,虽然和她联系的人很多,但因种种原因,她至今仍不能如愿。         欲哭已无泪,欲死心不甘,欲活更艰难 。疯子。         疯子,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是否还活着?                  善良的读者,你们能否告诉“疯子”:她该怎么办?!她是不是已走到了人生末路?她真的好累好累啊。她好希望,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已到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泪水;只有,花儿,静静的开。                 此文写于去年年末。今年年初,“疯子”的父亲就走了,永远永远地走了。走时,父亲眼睛没有闭上,他是在牵挂着“疯子”。“妹,我半夜常起床哭泣。我不知你以后怎么过。”父亲生前常这样对疯子说。每忆起父亲的话,疯子就泪如泉涌。“疯子”永远永远想父亲。“疯子”永远永远爱父亲。                     我的手机为13531552867 微信为13531552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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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0 22:39:2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姐姐挺可恶的,人间冷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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